实验室的通风管发出呜呜的声响,混合着药草的苦涩与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弥漫。
白落坐在长条实验桌后,指尖还残留着研磨药材的细粉,指腹被瓷钵磨得有些发红。
桌上整齐排列着数十个玻璃器皿,部分试管里冒着细密的气泡,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盛着清澈的药液,那是她为自己配制的解毒剂。
果然如她所料,那杯茶里的毒药虽然被她吐了出来,却还是有残留在她的体内,此时虽然没有发作,但也隐隐从脉象上察觉到了滞涩。
白落将解药一仰头喝了进去,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解药已在她体内悄然起效,脉搏上的滞涩感正一点点消散。
她刚将空药碗藏进实验台的暗格,身后就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
白落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拿起一根玻璃棒,搅拌着面前的褐色药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白小姐倒是清闲,自己先喝上了?”
眼镜男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毒蛇般黏在她背上,“这解药,莫非是配给你自己的?”
白落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象是在讶异对方的质疑。
“王先生说笑了。”
她故意用了眼镜男之前透露过的姓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夜先生千金之躯,这解药若是有半分差错,我担待不起。我不过是先替夜先生试药,毕竟药材繁杂,谁也不能保证配伍过程中会不会产生有害物质。”
她抬手拂了拂衣袖,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实验桌边缘的 ph试纸,试纸瞬间变成浅红色,那是她故意留下的“证据”,暗示药液仍需调试。
“你看,这药的酸硷度还需微调,我先服下少量,观察半个时辰,确认无虞后再进行最终配比。”
眼镜男眯起眼睛,上前一步拿起空药碗闻了闻,鼻尖萦绕着甘草与麦冬的温和气息,确实是常见的解毒辅药成分。
他又瞥了眼试管里的反应液,气泡正逐渐平息,看似一切都符合制药流程。
但他眼底的怀疑并未消散,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最好如此。夜先生的耐心有限,白小姐别耍花样。”
说完,他转身走出实验室,关门时特意加重了力道,门板与门框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象是在警告。
白落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立刻蹲下身,从实验台下方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用剩馀药材和化学试剂偷偷调配的烈性炸药,被她巧妙地伪装成了药粉,外面裹着一层可溶于水的明胶。
她将炸药分成三份,分别藏在三个密封的瓷瓶里,摆放在实验桌的角落,又用几本厚重的医书遮挡住,只露出细小的引线。
如果霍逍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她已经做好了与这些人同归于尽的准备,她咬了咬牙,想让她无声无息的死去,怎么可能,她白落就是死也要拉上两个垫背的。
她刚布置好,门外就传来了轮椅滚动的声音,伴随着夜惊风低沉的嗓音。
“白小姐,期限快到了,解药呢?”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夜惊风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毒性已经加重。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大汉,个个身材魁悟,腰间别着枪支,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房间。眼镜男站在夜惊风身侧,目光死死盯着白落。
白落缓缓站起身,将那个磨砂玻璃瓶推到桌子中央,语气平静无波。
“夜先生,解药已经配成。不过此药药性猛烈,需空腹服用,且服用后三个时辰内不可饮水,否则药效尽失,甚至可能加重毒性。”
夜惊风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呼吸有些急促。
“你确定有效?”
“自然。”
白落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悲泯,“我与夜先生无冤无仇,犯不着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而且我刚刚已经喝过,王先生看到了,如果有毒我不可能自己喝,你若还不信,大可让你的人先验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我要提醒你,这解药需一次性服下,且不能与其他药物同服,否则我也无力回天。”
眼镜男立刻上前,拿起玻璃瓶就要倒出药液检验。
白落突然开口:“王助理,小心些。这药液遇金属会发生反应,破坏药效。你若要验,可用瓷勺舀出,切勿用铁器。”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夜惊风的反应,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心中暗暗冷笑。
眼镜男尤豫了一下,果然取来一个瓷勺,舀出少量药液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滴了一滴在手心,揉搓片刻后没有感觉到异常。
他转头看向夜惊风,轻轻点了点头。
夜惊风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说道:“给我!”
白落拿起玻璃瓶,缓步走到他面前,递了过去。在他伸手去接的瞬间,她突然开口。
“夜先生,还有一事。这解药虽能解你身上的毒,但你体内的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若想彻底痊愈,还需后续服用我特制的汤药调理。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这调理的方子,只有我知道。你若杀了我,就算解了眼前之毒,日后也会留下病根,终身缠绵病榻。”
夜惊风的动作一顿,眼神闪铄。他确实担心毒素残留,闻言不由得有些迟疑。
白落在拖延时间,同时也要保证自己不会被马上一枪打死。
夜惊风脸色一变,随即冷笑道:“白小姐倒是个聪明人,放心,只要解药有效,我自然不会杀你,还会给你很多钱,让你一世无忧!”
白落脸上挂着微笑,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要不是她足够小心,现在已经中了他们的毒离死不远了。
夜惊风说完,他不再尤豫,拧开瓶盖,将瓶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口辛辣,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流,扩散至四肢百骸。
夜惊风只觉得胸口的憋闷感迅速缓解,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满意地笑了:“果然有效。白小姐,看来你还是识时务的。”
白落站在原地,眼看着夜惊风几人喝完解药就要离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决绝。
她很快就会被押回自己的房间,不可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把配制的炸药带回去。
而且无论之后夜惊风毒发与否,她都再也没有见到屠星这么多的头领人物。
她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三天了,霍逍如果收到消息应该会过来了,可是现在依旧没有动静,很可能说明她的消息传递失败。
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路好象已经走到了最后,她不能再尤豫,如果这些人离开这个房间,她就只剩一条路。
被他们无声无息地干掉,就象踩死一只蚂蚁。
于是,她不再尤豫,趁着没人注意,她拿起之前藏好的炸药,一拉引线,向门口投掷了一颗。
“轰”的一声,先走到门口的四个壮汉被当场炸死了两个,还有两个被炸得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不好,她有炸弹。”眼镜男急忙推着夜惊风向一边逃开,躲过了白落的第一颗炸雷。
白落没给他们机会紧接着就向眼镜男躲的方向又扔出一颗炸雷。
“轰”
又一声巨响,两人都被炸倒在地,只是一时间看不出生死。
此时白落手里就只剩下一颗自制的炸弹,这是她留给自己的。
看着冲进来查看情况的屠星成员,白落轻笑了一下。
“多进来几个,多几个人陪我去死,黄泉路上我不孤单!”
她手里握着引线,一脸的决然!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枪声。
霍逍第一个冲了进来,接着一些身着黑色制服的特警冲了进来,手中的枪支对准了在场的屠星成员。
“缴枪不杀!”
霍逍冲进来目光第一个落在白落身上时,看到她手里握着的装着炸药的试管瓶,脸色铁青。
“白落,你冷静,我来了,千万别做傻事!”
“你终于来了!”白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目光锁在霍逍焦急的脸上,眼框一热,温凉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黑衣大汉们见状,立刻掏出枪支想要反抗,却被特警们抢先一步制服,枪声与惨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没想到眼镜男没被白落的炸药炸伤,跳进来想要趁乱逃跑,被霍逍一脚踢在膝盖上,一道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阿杰迅速冲上去,反手给他戴上了手铐。
霍逍快步走到白落身边,看到她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个炸药瓶,
“落落别怕,我来了?”
他轻轻地握上她的手,慢慢地把炸药瓶从她的手里抽出来,白落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斗。
霍逍将引线拆下来,这才放心地仔细打量着白落,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的身上扫过。
“受伤了吗?”
白落摇了摇头,眼中泛起泪光,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没事,霍逍,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