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尘土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白落抬手抹了把脸,却让额角的灰土蹭得更匀,几道黑痕顺着脸颊滑落,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璨烂的笑容,那笑容象是漫过硝烟的第一缕晨光,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即便脸颊沾着灰、唇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带着劫后馀生的释然与纯粹。
霍逍的目光早已被这抹笑容牢牢锁住。
看见白落好好地站在那里,笑意璀灿,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扬起阵阵尘埃。
白落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的光亮尚未褪去,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霍逍的手臂像铁箍一般紧紧箍着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肌肤传到白落身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白落被勒得胸口发闷,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肋骨象是要被挤断一般。
她抬手推着他的胸膛,声音带着气音:“霍逍!我喘不上气了!”
霍逍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松开手,却依旧保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
他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情绪翻涌,象是被狂风搅动的湖面。
眼底有劫后馀生的庆幸,有难以遏制的愤怒,有对她擅自涉险的愠怒,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灰痕和唇角的血迹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就做这么危险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他们能把你吞了都不吐骨头。”
白落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笑容平静得不象话,眼底却藏着坚定。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们是有求于我。
他们需要我手中的古方来解组织内部的奇毒,这是我们唯一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如果错失了,再想找到他们的老巢就难如登天。”
“胡闹!”
霍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灼伤。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但凡你猜错一点儿他们的心思,或者你传出的暗号我们没及时发现,又或者没能破译,你都没命了!”
他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臂膀,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流露出一丝难以掩藏的赞许,这复杂的情绪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矛盾。
他终是卸了力道,抬起手,指腹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柔地拂过她脸颊的灰土。
从额角到下颌,一点点将尘埃拭去,动作轻柔得象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所有的怒火、担忧、庆幸,最终都化作一声带着苦笑的叹息,他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声音放柔。
“你还是你,如果胆子不大,当年也不可能在那么多追杀我的人手里,硬生生把我救下来。”
那一夜,令人闻风丧胆的屠星组织被一举歼灭,所有成员尽数落网,交由警方集中审讯。
夜色渐深,霍逍亲自开车送白落回家。
车子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落解开安全带,以为他会就此离开,转身要上楼时,却见霍逍也推门下了车,跟着她走进了楼道。
“霍先生还有事?”
白落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霍逍向前迈了一步,楼道狭窄,他的逼近让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硝烟的馀味,笼罩着她。
“你还叫我霍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白落下意识地想向后退,脚后跟却已经抵到了门板。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她的后腰,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再退半步。
那掌心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她皮肤发麻。
“霍逍……”
她仰头望着他,心跳莫名加速,声音有些发颤。
话音未落,霍逍俯身,温热的唇便牢牢地复住了她的。
起初只是试探性的轻啄,象是在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柔软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带着小心翼翼地珍视。
渐渐地,那吻变得沉重而炽热,他象是要宣泄积攒已久的担忧与思念,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缠绕,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唇角的伤口。
楼道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淅。
吻得几乎窒息时,霍逍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
“落落,你这次身陷险境,我对自己许下一个承诺。只要你能安全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也不会再浪费一晚。”
白落被吻得晕晕乎乎,脸颊滚烫,脑子一片空白。
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霍逍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霍逍,你……”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稳稳地放在了卧室的床上,紧接着,令人窒息的吻再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着,后背紧贴着柔软的被褥,却依旧觉得不安。
在霍逍的唇齿间,她颤着声挤出几个字。
“我……有点儿怕!”
男人轻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磁性的温柔。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一夜缠绵,晨光熹微时才渐渐停歇。
第二天早上,白落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嘴唇,又麻又疼,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
她坐在餐桌前,摸着自己被咬破的唇角,一脸嗔怒地瞪着对面正在给她盛粥的霍逍。
“霍逍,你属狗的吗?”
霍逍放下勺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藏不住得意的笑意,象是做了件值得夸耀的大事。
“老婆大人,我错了,”他拿起一旁的棉签,蘸了点消炎药膏,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以后会注意的。主要是为夫我也是第一次,紧张又没经验,太激动了就失了分寸。”
白落别过脸,不让他碰,脸颊却悄悄红了。
之后的日子,白落全身心投入到医师考试的备考中。
凭借着神针白家的传承和多年的实践经验,她顺利通过了考试,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医师证。
之前霍逍找人特批的白家医馆临时行医许可证,也终于换成了正式执照。
医馆重新挂牌那天,阳光正好,门上的“白家医馆”匾额被擦拭得锃亮。
白落站在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患者,眼中满是憧憬。
她终于实现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梦想,让神针白家重新回到了医疗界。
而她精湛的医术,也通过一个个痊愈的患者,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直到一天傍晚,医馆即将下班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顾时衍站在门口,西装革履,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憔瘁。
他望着正在收拾诊疗器械的白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落落。”
白落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顾先生,医馆要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我不是来问诊的。”
顾时衍迈步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医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掩不住彼此间的尴尬。
“落落,我找你,是想和你谈谈。”
白落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不,有的。”
顾时衍急切地走上前,眼神带着恳求。
“落落,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在你和苏婉之间摇摆不定,更不该让我妈和我妹那么对你。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后悔,尤其是听说你这次为了抓屠星组织,差点丢了性命,我更是心如刀绞。
落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悔恨,眼神里满是期盼,甚至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白落的手。
白落侧身避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多了几分嘲讽。
“顾时衍,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为什么不能?”
顾时衍急切地说。
“我知道我以前犯了很多错,但我是爱你的啊!落落,我心里一直都有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
“爱我?”
白落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顾时衍,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爱过我,甚至从来都没有了解过我。
苏婉一次一次地陷害我,你没有问过我一句真相,就选择相信她,每一次真相出来后你依旧站在她的一面。
在你妈和你妹妹与我之间,你同样选择相信她们,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过去的血泪。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占有欲罢了。
当年我对你百依百顺,你习惯了我的好,所以当我离开你,过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你就不甘心了。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甘心自己曾经唾手可得的东西,现在不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