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马车……”
里昂单手撑着车厢,面目苦楚,象个老年人一样不停锤着自己半弯的腰。
谁能想到仅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就从光辉之城返回了格兰城。
前前后后,光是在马车上的时间都够半个月了,连续一个周的硬座颠簸,就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唔……喂!别跑!我好不容易要赢一把!你这家伙!仗着我腿脚不便……啊啊啊可恶……!”
无视车厢内传来的伊芙气急败坏的叫嚷,先一步跳下马车的里昂连忙加快脚步远离了声源,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女。
“情况如何,贝丝?”
一车人中,只有这名女仆象是不曾在意过这长达一周的舟车劳顿,静静的侍立在一旁,身姿笔挺,神情宁静。
里昂有些咋舌,至少连续两次马车,他都从未在自家这位小女仆的脸上见过疲色。
“没问题,少爷。”少女微微躬身,“适才我已经去探查过了。”
“自光辉之城传来的通辑令上仅有神医先生和伊芙小姐的画象,您可照常入城,无需额外掩饰。”
“哦哦……”
里昂点了点头,心下稍安。
想来是通辑等级的不同,他就算上通辑,恐怕目前也局限于光辉之城附近的几座城市。
不过由于佐伊会易容,路上各处关口的盘查倒也好应付。
“喂!不带怎么玩的!”
气冲冲的伊芙艰难地从车上跳下,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
由于右脚的伤势并未恢复,她现在正十分不敬业地把那魔女专用的飞行扫帚当拐杖使,单脚蹦跳着,看上去颇为滑稽。
起因是由于佐伊怕他俩在路上无聊,教了这俩活宝五子棋等各种棋类的玩法,方便这两个年轻人在路上消磨时间。
谁知道伊芙能笨成这样,一路上就没赢过几次……
里昂懒得理会她的指控,轻巧地侧身,闪过金鸡独立的伊芙戳过来的扫帚,平衡能力本就不强的少女“哎呀”一声摔在了一旁。
“耍赖啊耍赖……”
随后便响起了嚎啕大哭,伊芙跟个小孩一样地在地上打滚。
这家伙好麻烦……
安排贝丝去哄这小孩,佐伊径直走到了马车的尾部。
他略微弯下身,朝着光线略显昏暗的车厢内轻声唤道:
“老师,我们到了。”
“……”
车厢内一片寂静,佐伊没有回应。
这一路行来,他同样未曾感受到什么疲惫与枯燥。
多年未曾经历的高强度作战,不仅让他真气缺失,同样有了新的顿悟。
是以在返程的旅途中,他进入了一种“闭关”的状态。
此刻青年浑身白色真气蒸腾,盘腿坐于车厢一角,双目紧闭,面色沉静,呼吸绵长而深。
一呼一吸之间,能隐约感觉到体内真气流转不息,有若涛涛江水。
这个身体的“任”“督”二脉有了松动。
因此在这一周之内,一旦环境允许,他便不断鼓动体内真气,去冲击闭塞的二脉。
一旦贯通,成功地进入“阴平阳秘”的境界,那他此身的实力还将突飞猛进,有望逼近旧身八九成的水准。
那时周身百脉已通,体内所有小周天连接为整体,形成大周天,阴阳平衡下,便可从自身仿真的周天运转中源源不断地生成真气。
“如果早日到达这个境界,别说九个异端审判者了,就是再来九个……”
意念之中,佐伊暗自思忖。
话是这么说,但想要打通最难通的任督二脉,总督一身阳脉阴脉,乃是修行路上最难逾越的关隘之一,绝非仅靠水磨功夫的闭门苦修便能达成。
它更需武者在不断的生死搏杀,极限压榨中,切身体悟,寻求平衡阴阳二气的法门,方能在玄之又玄的修行途中窥见一丝模糊的门坎。
“这个世界比武林要低武一些,能体验死斗的机会不多,这次跟异端审判者的一战,或许也是本次动乱唯一一点正向作用了……”
佐伊最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恢复了清明。
眼中精光流过,是实力再次提升的证明。
“老师……?”
车厢外,见佐伊长久没有回应,里昂也只是默默等待。
如今见佐伊睁眼,他这才连忙再次低声开口询问。
“怎么了?”
外界的呼唤让佐伊从内视中回过神,看了看车厢外熟悉的景象,这才恍然惊觉。
“到格兰城……了?已经一个周了?!”
闭关时心神沉凝,由于同样许久未曾闭关,一时间让他也有些模糊了对时间的流逝感知。
“是的,老师。”里昂点头,“现在马车停在城外,还并未入城……呃,那个……”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歉意与尴尬的神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虽然按礼数,我应该立刻安排家族为您接风洗尘,但……您此刻仍处在被通辑的名单上,画象已经传进了城,恐怕没法再象过去一般以老师的名义带您……”
“啊,那个无妨,不必在意。”
佐伊摆了摆手,他动作利落地从车厢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被通辑一事,先前路过沿途城镇时他便已知晓,现在已经传到格兰城他倒也不意外。
“你和贝丝离家这么久,先回去一趟看看也无妨,报个平安,我和伊芙还有点别的事。”
伊芙的脚被净化,他准备深入一趟寂静林,去希尔维亚女士那里看看能否医治。
“如果实在在格兰城中找不到居所,那我就暂时先在魔女那里定居,等治好那颠婆的伤后,再去寻修道院动乱的线索。”
“哦……是,我明白了,那便多谢老师了……”
听见佐伊如此说,里昂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倒也并没有多想回家。
毕竟过去做冒险者时,常有外出的任务,离家的次数也不在少。
不过……
他看向了一旁的贝丝。
自从进入他家当女仆后,贝丝还从未离过伊莱家如此之长的时间。
贝丝的母亲过去也曾是他家的女仆,虽然现在不知去了何处,但伊莱家总归也是贝丝的一个去处。
“也是,我倒无所谓,起码得让贝丝回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