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深吸一口气，指着沙盘上一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山头，艰难地说道：
“刚刚接到b点观察哨的最后一次通信……”
“319旅的主力……开始进攻b点了。”
“b点？！”
郝宇恒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b点，是他们整个防御体系的制高点，也是侧翼唯一的屏障。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派了一个加强连在那里驻守，构筑了半永久性的防御工事。
在他看来，b点固若金汤，韩锋除非是傻了，否则绝对不会选择从那里作为主攻方向。
那纯粹是拿人命去填！
可是现在……
韩锋偏偏就这么干了！
不……不对……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郝宇恒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布置。
为了应对韩锋那神出鬼没的特种渗透和可能存在的“化学攻击”。
他几乎把所有的防毒面具都优先配给了a点和c点这两个最可能被主攻的平缓地带。
他甚至下令，让这两个方向的部队加固了所有掩体，做好了转入地下的准备。
他的大部分机动兵力，他的炮兵支持群，全都缺省了a、c两点的火力复盖。
就算韩锋的攻势再猛，只要部队躲进工事里，戴上防毒面具，就能撑过最艰难的时刻。
可现在……
前沿阵地的堑壕突袭……
a点和c点大张旗鼓的佯攻……
然后，是b点！
这个他认为最不可能被攻击的地方，遭受了致命一击！
佯攻！
全都是佯攻！
从一开始，那个疯子的目标，就是b点！
他用最匪夷所思的堑壕战术，敲掉了自己的前沿观察哨，让自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然后，他用a、c两点的佯攻，牢牢吸引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
让自己把所有宝贵的机动力量和预备队，都投向了错误的方向！
好一招声东击西！
好一招瞒天过海！
郝宇恒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胸口堵得几乎要炸开。
他被耍了。
从演习开始的第一秒，他就被韩锋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踏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引以为傲的现代化防御体系。
在韩锋这种天马行空的打法面前，就象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
“报告！”
一个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d-3号高地失联！”
“报告！e-5号火力点被摧毁！”
“报告！炮兵观察哨……炮兵观察哨请求紧急撤离！他们被咬住了！”
一个又一个噩耗，如同密集的炮弹，接连不断地轰击在指挥部里。
轰击在郝宇“恒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开战不到半个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
沙盘上，代表着165旅火力支撑点的蓝色小旗，已经倒下了九成以上。
整个防线，就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了一大片。
到处都是缺口，到处都在告急。
“我们的部队……士气……士气出现了波动……”
政委陈岩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艰难地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一线撤下来的士兵……很多人……很多人不愿意再上去了。”
“他们说……他们说这不是打仗，是送死……”
“还有人……在质疑指挥部的决策……”
最后一句话，象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郝宇恒的脸上。
质疑？
他们有什么资格质疑！
可话到嘴边，郝宇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象个傻子，又怎么能去苛责那些在血与火中煎熬的士兵？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郝宇恒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和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知道，如果再尤豫下去，等待165旅的，就将是全军复没的结局。
他不能让这支荣誉的部队，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在全国观众面前被彻底打垮。
“参谋长。”
他忽然开口，声音异常的冷静。
“到！”
徐勇安猛地挺直了身体。
郝宇恒指着沙盘后方的一座城市模型，一字一顿地说道：
“命令，所有部队，立刻脱离战斗，放弃现有阵地。”
“全线后撤。”
“向c城方向……集结。”
“什么？”
徐勇安和陈岩同时惊呼出声。
放弃所有阵地？全线后撤？
这不就等于……承认失败了吗？
“旅长，我们还能打！预备队还没动！”
徐勇安急切地说道。
“打？”郝宇恒自嘲地笑了一声。
“拿什么打？我们的防线已经被撕碎了。”
“部队建制都乱了，各自为战，正在被韩锋的部队分割包围，一口口吃掉！”
“现在后撤，我们还能保留大部分有生力量，依托c城坚固的城防工事，重新组织防御。”
“如果现在不走，天亮之前，我们就全完了！”
郝宇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仿佛要将这张图刻进脑子里。
“命令部队，撤至c城城外三公里处扎营，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
“我要重新集结部队，清点人数，构筑新的防线！”
看着旅长眼中那最后一丝挣扎的火焰，徐勇安和陈岩沉默了。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虽然屈辱，但至少，保住了最后的希望。
“是！”
……
与此同时。
三百公里外的319旅临时指挥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165旅指挥部的紧张和混乱，只有一种近乎于图书馆般的安静。
韩锋背着手，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注视着屏幕上代表己方部队的箭头。
如同一柄柄烧红的利刃，势不可挡地切入代表敌方的蓝色局域。
蓝色的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片成片地熄灭。
“报告旅长！”
特战大队长李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最新情报，165旅全线崩溃了！”
“郝宇恒下令，所有部队放弃阵地，向后方的c城方向全线撤退！”
“我们赢了！”
指挥部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从演习开始到现在，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此刻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
然而，韩锋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沙盘。
李忠看着旅长平静的侧脸，心中的兴奋也慢慢冷却下来。
他知道，对于这位旅长来说，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