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某处小村庄,秋日的阳光通过葡萄架洒下斑驳光影。
这是陈婉婷回到苏景熙老家的第二天,距离中秋还有整整六天。
院子里,苏奶奶正在择菜,陈婉婷坐在一旁帮忙,苏爷爷则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女人忙碌。
这样的画面温馨平常,可陈婉婷心里却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太久。
“婉婷这次能提前一周回来,奶奶可高兴了。
苏奶奶将择好的青菜放进盆里,眼角笑出了细密的皱纹,“往常都是中秋当天才到,匆匆忙忙的,连顿踏实饭都吃不上。”
陈婉婷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她将一根发黄的菜叶仔细挑出来,轻声应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想着早点回来,多陪陪您二老。”
这话半真半假。
提前回来确实是为了陪老人,但更多的是她想在姐姐和苏景熙到来之前,先摸清情况,做好心理准备。
“你姐还有你姐夫呢?”
苏爷爷摇着蒲扇,慢悠悠地问,“电话里不是说好一起提前回来的吗?怎么又让你一个人先到了?”
这个问题让陈婉婷的心提了起来。
她将择好的菜放进盆里,借着洗手的动作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姐姐公司临时有点急事要处理,姐夫应该是跟姐姐一起回来。”
“这孩子,总是这么忙。”
苏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责怪,只有心疼,“你和婉晴都不容易,一个管着那么大的公司,一个到处跑。要我说啊,钱赚多少算够?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真。”
陈婉婷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苏奶奶那句“一家人”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是啊,在两位老人眼里,姐姐和苏景熙还是一家人,是那个每月都会回来看望他们的恩爱夫妻。
可事实呢?
陈婉婷想起昨天刚到的时候,苏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婉晴和景熙的卧室我一直打扫着呢,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就等他们回来住。”
“奶奶”
陈婉婷闻言 心中莫名的一阵酸楚,若是两位老人知道苏景熙跟陈婉晴的情况,该会是怎样的心情
“说起来,”
苏爷爷这时放下蒲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景熙那孩子前几天来电话,说中秋一定回来。这次你们姐妹俩也都在,咱们家可算能过个团圆节了。”
陈婉婷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菜叶,直到把嫩叶揪烂了才反应过来。
她将烂叶扔进垃圾桶,声音有些发紧:“爷爷景熙哥电话里,还说什么了吗?”
“就说工作忙,让咱们别惦记。”
苏爷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不过我总觉得那孩子声音听着不太对劲,有点累。”
何止是累。
陈婉婷在心里苦笑。
“年轻人在外打拼,哪有不累的。”
苏奶奶接话道,起身去厨房端了盘刚洗好的葡萄出来,“所以啊,才更需要家庭这个港湾。婉婷你说是不是?”
陈婉婷接过葡萄,指尖冰凉。她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越发苦涩。
“爷爷奶奶,”
她终于鼓起勇气,试探地问,“你们对景熙哥和我姐的将来,有什么期望吗?”
这话问得委婉,可两位老人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苏奶奶重新坐下,拍了拍陈婉婷的手:“孩子,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家伙不懂。但要说期望”她看向老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爷爷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我们啊,就希望景熙和婉晴能好好的。这结婚三年了,感情该磨合的也磨合了,是时候该考虑下一步了。”
下一步。陈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爷爷说得对。”
苏奶奶眼中泛起期待的光,“我跟你爷爷身体还硬朗,能帮他们带带孩子。你们不知道,隔壁老王家去年添了孙子,那孩子胖乎乎的,可爱极了。每次抱出来晒太阳,我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说着,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我们就景熙这一个孙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重孙。这院子太安静了,需要孩子的笑声。”
陈婉婷手里的葡萄掉在了腿上,深紫色的汁液在浅色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污渍。她慌忙去擦,手却抖得厉害。
“婉婷?”苏奶奶察觉到她的异常。
“没、没事。”陈婉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您二老说得对。是该该考虑要孩子了。”
她说这话时,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孩子?那对已经离婚的夫妻?那个现在满心都是如何挽回前夫的姐姐,和那个已经对姐姐彻底死心的苏景熙?
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知道,现在年轻人压力大。”苏爷爷叹了口气,“可生孩子这事,宜早不宜迟。景熙今年二十九了,婉晴也二十七了,正是好时候。再拖下去”
他没说完,但陈婉婷明白未尽之意。
再拖下去,可能就晚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夕阳渐渐西斜,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婉婷看着地上自己孤单的影子,再看看苏爷爷苏奶奶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知道,六天后的中秋,当苏景熙回来,当姐姐也出现,当所有真相被揭开这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可能会被彻底打碎。
而她,这个提前一周回来的“探路者”,明明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在这个秋日的傍晚,陪着两位满怀期待的老人,一起等待那场注定的风暴。
“婉婷,”
苏奶奶忽然握住她的手,老人的手掌粗糙而温暖,“中秋那天,咱们包饺子吧。景熙最爱吃你奶奶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婉晴喜欢三鲜的。今年,咱们一样包一些。”
陈婉婷反握住奶奶的手,用力点头,喉咙却哽得说不出话。
真相在她心中,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苏爷爷跟苏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得了这个真相。
傍晚。
苏爷爷与苏奶奶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晚上睡得很晚。
陈婉婷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上边是苏景熙的信息。
她尤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手指点在了那个标志拨通电话的图案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