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清淅明亮,洒在苏家村错落的屋舍和田埂上。
早饭是简单的小米粥和昨晚剩下的馒头,配着苏奶奶自己腌的咸菜。饭桌上气氛比昨晚缓和了些,但依旧微妙。苏景熙吃得很快,吃完便起身,对苏爷爷说:“爷爷,今天太阳好,我去地里摘点新鲜豆角和茄子回来,中午吃。”
“成,我去给你找篮子。”苏爷爷乐呵呵地放下碗。
“我也去吧,活动活动筋骨。”苏奶奶也站起来。
陈婉晴见状,哪里还坐得住,连忙也放下筷子:“爷爷奶奶,我也去帮忙。” 她需要任何能待在苏景熙附近的机会,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陈婉婷左看看,右看看,只好也跟上:“那……那我也去,人多摘得快。”
于是,一行五人,苏爷爷和苏奶奶走在前面,手里挎着竹篮,边走边聊着村里的事。苏景熙跟在他们身后半步,步伐沉稳。陈婉晴和陈婉婷则落在最后面。
田间小路蜿蜒,两旁是绿油油的菜畦,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远处有早起劳作的村民,互相打着招呼,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载得很远。
这景象,确实有种城市里难寻的宁静和踏实。
苏景熙走在田埂上,看着爷爷奶奶熟练地辨认着自家地里的作物,弯腰采摘,心里那份紧绷了一夜的烦躁,似乎被这开阔的景色和质朴的劳动冲淡了些许。
他不禁想起沪上那个小院,想起何夏那孩子是不是又熬夜写代码了,想起徐清雪……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处理徐氏那些焦头烂额的事务,还是在和何夏准备简单的午餐?她发来的那张月饼照片,歪歪扭扭,却透着生活的暖意。那里没有复杂的纠葛,没有需要时刻维持的谎言,只有平淡真实的日。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又很快放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姐,你跟姐夫……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陈婉婷凑到陈婉晴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探究和担忧。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听着隔壁几乎没有任何动静,心里七上八下。
陈婉晴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前面苏景熙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旧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随着走路的动作,肩背的线条舒展又蕴含着力量。就是这个背影,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如今却遥远得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听到妹妹的问话,陈婉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怎么样了?她能说什么?说苏景熙划了分界线,说早上她那声“老公”换来的是冰水浇头?这些难堪和绝望,她连对最亲的妹妹都难以启齿。
“……就那样。”陈婉晴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倦,“他……他还是那样。”
陈婉婷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眼圈下还带着淡淡青影的样子,就知道情况肯定不好。
她心里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挽住了姐姐的骼膊,无声地给予一点支撑。
陈婉晴感受到妹妹的安慰,心里更酸了。
她看着苏景熙弯腰,帮着奶奶摘下一条翠绿的豆角,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这个看似平和温馨的清晨,停在他还没有彻底转过身背对她的瞬间。这个中秋假期,她私心里希望它越长越好,哪怕只是维持着这样虚假的、有他在视线范围内的“团圆”。
……
时间在采摘和简单的劳作中流过,转眼到了中午。
一行人提着装满新鲜蔬菜的篮子回到家。苏奶奶张罗着洗菜,苏爷爷坐在院子里抽旱烟。苏景熙则系上围裙,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厨房——这个他从小到大、后来又成为小家庭里最熟悉和自在的领地。
“中午我来吧,奶奶您歇着。”苏景熙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豆角和茄子,动作娴熟。
“那感情好,我孙子做的菜可比奶奶做的好吃。”苏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但还是跟了进来,“我给你打下手,剥个蒜。”
陈婉晴见状,也连忙洗了手走进厨房:“我……我也来帮忙。”
陈婉婷自然也不能干站着:“姐夫,我能干点啥?”
小小的厨房顿时显得有点拥挤。苏景熙正在切肉,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常地分配任务:“婉婷,你把那几个青椒洗了切了。陈婉晴,”他顿了一下,依旧没有看她,“你把那边葱姜处理一下。”
他叫她“陈婉晴”,连名带姓,和叫“婉婷”的亲昵随意形成鲜明对比。陈婉晴心里一刺,但还是低低应了声“好”,默默走到一旁,拿起小葱开始剥洗。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菜声、流水声、油锅的滋啦声。苏景熙掌勺,动作流畅,对火候和调料的把握精准,很快,豆角炒肉的香气、红烧茄子的酱香就弥漫开来。
陈婉晴在一旁递个盘子,递个调料,动作小心谨慎,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苏景熙。他系着围裙的腰身,他翻炒时微微用力的手臂线条,他偶尔因为热气微微眯起的眼睛……这些她曾无比熟悉的画面,此刻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菜,仿佛那才是他全部的世界。
陈婉婷一边切着青椒,一边偷偷观察着姐姐和姐夫之间那种僵硬又小心翼翼的气氛,心里直摇头。这哪象夫妻,简直比合租的室友还客气疏远。
就在厨房里气氛微妙、菜香四溢的时候,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然后熄灭的声音。
紧接着,是苏爷爷提高的、带着惊喜和意外的嗓音:
“哎哟!这是……启明?静婉?你们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