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沿溪流快速向上游推进。雾气浓重，耳畔只有潺潺水声和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脚步声。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后面，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溪流转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稍微开阔的河滩，乱石林立。韩顺突然停下，示意众人隐蔽。
只见河滩尽头，靠近山壁的地方，似乎有火光闪烁！还有人影晃动！
众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借助巨石遮掩望去。只见那里有一个不大的、被几块巨石半掩着的天然石洞，洞口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光在浓雾中显得微弱而朦胧。洞口守着两个疲惫不堪、但眼神警惕的黑衣人。洞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
是“狐影”的临时据点？还是……
韩顺鼻子抽动，低声道：“有血腥味，还有……金疮药的味道。洞里应该有伤员。”
武松心中一动。难道是石秀他们被逼入此洞据守？还是“狐影”的人在围捕他们时也受了伤，在此休整？
无论如何，必须查清。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石洞背靠陡峭山壁，只有洞口一个出入口，易守难攻。洞口两个守卫位置刁钻，相互呼应，强攻必然惊动。
正思索间，洞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姓石的！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一个沙哑凶狠的声音。
“呸！狗鞑子的走狗！想要名单？做梦！”这是石秀的声音！虽然嘶哑虚弱，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悍勇之气丝毫未减！
“杀了我们，名单你们永远别想拿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文士的硬气，应是杨林。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打！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紧接着是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忍痛的闷哼。
武松眼中寒光暴射！石秀和杨林果然在里面，且正在遭受拷打！
不能再等了！
他看向韩顺，指了指洞口侧面一处因岩石塌陷形成的、勉强可以攀爬的斜坡，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吸引注意”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韩顺和其他人，指向洞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可以投掷东西的岩石。
韩顺会意，武松要正面佯攻吸引守卫，他们从上方用烟熏或投掷杂物制造混乱，趁机突入。
计划简单直接，但需要配合默契和极快的速度。
武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伤处的抽痛，猛地从藏身巨石后现身，大步朝着洞口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什么人？！”洞口两名守卫立刻警觉，拔刀对准武松。
武松不答，只是继续向前，步伐稳定，目光如炬，在昏暗的光线和雾气中，如同一尊从幽冥走出的战神，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守卫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格杀勿论！”
就在两人注意力完全被武松吸引的刹那，洞口上方那块凸岩后，数包用油布包裹、点燃的、混合了辛辣草药和湿柴的烟包被猛地投掷下来，准确地落在洞口篝火旁！
“噗——”浓烟瞬间爆开，混合着刺鼻的辛辣气味，将洞口区域笼罩！
“咳咳！有埋伏！”
“眼睛！我的眼睛！”
两名守卫猝不及防，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横流，视线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韩顺和两名斥候如同猿猴般从侧面斜坡滑下，手中刀光一闪，两名迷失方向的守卫已捂着喉咙倒地。
武松早已屏住呼吸，趁着烟雾弥漫，如同猎豹般直冲入洞！
洞内光线昏暗，篝火被烟雾影响，明灭不定。只见七八名黑衣人正围在角落，对绑在石柱上的两人拳打脚踢。那两人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正是石秀和杨林！石秀额角破裂，鲜血糊了半边脸，却依旧瞪着眼，死死盯着施暴者。杨林则脸色惨白，嘴角溢血，但眼神倔强。
武松的闯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什么人？！”
黑衣人们惊骇回头，看到的是一道裹挟着浓烟与杀意的刀光！
刀光如匹练，带着武松压抑已久的暴怒与焦灼，瞬间将离得最近的两名黑衣人斩飞！鲜血泼洒在岩壁上！
“武松哥哥！”石秀第一个认出，狂喜嘶吼，声音却因伤势而破碎。
杨林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剩余五名黑衣人又惊又怒，纷纷拔刀扑上！他们显然也是精锐，招式狠辣，配合默契。
但武松此刻含怒出手，虽重伤在身，气势却更添三分惨烈！他刀法大开大阖，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洞内空间狭小，反而限制了他们的人数优势。
韩顺等人也已杀入，从背后袭击，顿时将黑衣人阵脚打乱。
惨烈的短兵相接在昏暗的洞窟中爆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石秀和杨林虽被绑着，也努力挣扎，用头撞、用脚踢，协助武松他们。
不过片刻，五名黑衣人尽数倒下。武松以刀拄地，剧烈喘息，胸口伤口又渗出血来，但他顾不得，快步走到石柱前，挥刀斩断绳索。
“哥哥！”石秀脱困，想扑过来，却腿一软，险些摔倒，被韩顺扶住。
“武都督……”杨林气息微弱，但眼中充满感激与激动。
“名单可在？”武松急问。
杨林用力点头，挣扎着从已被撕破的衣襟夹层里，掏出一块浸染了血迹、折叠得极小的油绢：“在……在这里……‘狐影’在河北、山东……乃至汴梁部分官员的……联络名单……还有他们与金人交易的部分……账目暗码……”
武松接过，入手沉重。这薄薄油绢，不知染了多少鲜血，承载着多少秘密与希望。
就在这时，洞外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哨箭声响！紧接着是隐约的、成片的呼喊和奔跑声！
“不好！是‘狐影’的大队人马！被惊动了！”韩顺脸色一变，“听动静，不下数十人，正向这边包围过来！”
刚脱险境，又陷重围！且这次，敌人数量更多，来势更凶！
武松看了一眼手中名单，又看了看伤痕累累、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石秀、杨林，以及同样疲惫带伤的韩顺小队。
洞外，喊杀声越来越近。浓雾，仿佛化作了无数索命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