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哨箭声如同毒蛇的嘶鸣，在浓雾弥漫的迷魂涧中回荡，一声紧似一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洞外杂沓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凶狠的呼喝声迅速逼近，显然“狐影”的大队人马已将这处石洞团团围住。
洞内，篝火因之前的烟熏已奄奄一息，光线愈发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潮湿岩石的气息。武松、韩顺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石秀和杨林刚脱束缚，虚弱不堪，几乎丧失战力。
“至少三十人，甚至更多。”韩顺伏在洞口一块岩石后，仅露半只眼睛向外窥探，声音凝重，“封死了所有退路，正在收缩包围圈。硬冲……九死一生。”
武松背靠洞壁，胸口伤处因刚才的激战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阵阵抽痛，额上渗出冷汗。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快速扫视洞内环境。洞窟不算深，约有四五丈，除了他们进来的主洞口，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
“杨林兄弟，你们被困此处多时，可曾发现这洞内有无其他缝隙、暗道？”武松沉声问。石秀性子粗豪，杨林则更细致些。
杨林被一名斥候扶着，强打精神，虚弱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洞窟最深处、一堆被先前打斗震落的碎石和腐朽枯枝后面：“那里……好像有风……很微弱。早前我与石秀兄弟被押进来时，似乎听到过极细的流水声从那个方向传来……但被杂物挡住了，看不真切。”
武松和韩顺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行动起来。韩顺带两人守住洞口，用碎石和敌人尸体暂时加固遮挡，做出死守的假象，并不断用弩箭向外盲射，制造洞内仍在抵抗的动静，拖延时间。
武松则带着另一名斥候，迅速清理那堆碎石枯枝。果然，后面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缝隙！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带着水汽和凉意的风流从缝隙中透出！缝隙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有路！”斥候低呼。
但这条路未知而危险，可能只是死路，也可能通往更可怕的绝境。然而，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
“韩顺！”武松低喝。
韩顺会意，留下两人继续在洞口制造动静，自己带着其余人迅速撤回。
“石秀兄弟，杨林兄弟，还能走吗？”武松看向两人。
石秀一抹脸上血污，咬牙道：“死不了就能走！”杨林也勉力点头。
“好！”武松果断下令，“韩顺，你带两人开路，探明前路情况，若有岔路，做好标记。其余人，护住伤员，紧随其后。我断后！”
“都督，你的伤……”韩顺担忧。
“无妨，快！”武松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紧迫，洞外的喊杀声和撞击声越来越近，敌人似乎开始试探性攻击洞口了。
韩顺不再犹豫，率先钻入那道狭窄的缝隙，两名斥候紧随。接着是两名伤势较轻的斥候搀扶着石秀和杨林进入。武松留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那里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和敌人的叫骂，显然对方已不耐，开始强行破口。
不再迟疑，武松深吸一口气，压下伤痛，弯腰钻入缝隙。
缝隙内比想象中更加狭窄低矮，需侧身或匍匐才能通过。石壁湿滑冰冷，布满粘腻的苔藓。空气稀薄浑浊，但那股水汽和风流确实存在，指引着方向。黑暗中，只能听到前方同伴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爬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步，但在这种压抑黑暗中仿佛漫长无比。前方忽然传来韩顺压抑的惊喜声：“有光！是水光！前面有地下河！”
果然，又前行数丈，缝隙豁然开朗，一个约莫房间大小的天然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一侧，一条约丈许宽的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暗，泛着粼粼的、不知从何处折射而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石窟。河水不知深浅，流向黑暗深处。
“沿河走？”一名斥候问。
韩顺仔细观察河岸和石窟顶部，摇头：“河岸太窄，且湿滑难行，不知前方是否有路。而且，暗河可能突然转向或出现瀑布断崖。”他指了指石窟另一侧，“那边石壁似乎有裂缝，风声更大些。”
那裂缝比他们进来的缝隙略宽，斜向上延伸，同样漆黑。
就在他们抉择之际，来时的狭窄通道内，隐约传来了攀爬和呼喊声！敌人追上来了！而且听动静，追兵也已发现了这条缝隙！
“来不及选了！走裂缝！”武松当机立断。暗河未知因素太多，且不利于伤员，向上走的裂缝或许能通往地面。
一行人立刻转向裂缝。裂缝内部更加陡峭，需手脚并用攀爬。石秀和杨林几乎是被同伴连拖带拽上去。武松强忍胸口剧痛，咬紧牙关跟在最后。
攀爬了约莫两三丈高，裂缝忽然变得开阔，出现了一个岔口。一条继续向上，风声呼啸；另一条横向延伸，隐约有更大的水声传来。
“分开走？”韩顺急问。追兵的声音已在下方不远处！
武松目光一闪，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几近虚脱的石秀和杨林，又看了看手中紧握的名单油绢，瞬间做出决定：“韩顺，你带两人，护着石秀和杨林兄弟，还有名单，继续向上走！务必把名单带出去，交给王贵将军或岳元帅！其余人，跟我走横向岔道，引开追兵！”
“哥哥！”石秀急道。
“武都督！”韩顺也不同意。
“这是命令！”武松厉声道，将名单塞给韩顺，“名单重于一切！快走！”说罢，不等他们再言，对身边包括那名最早跟随的斥候在内的三人一挥手，“跟我来！”
他率先冲入横向岔道。三名斥候虽知此去凶多吉少，但毫无犹豫，紧随其后。
韩顺眼眶发热，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一跺脚，对剩下两人道：“背上他们！走！”两人架起几乎昏迷的石秀和杨林，拼命向向上裂缝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