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还没有表态。”萧承宇凝眸望着面前双眸泛红的少女,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朝堂之上沾染的肃杀之气,“但御史弹劾你的那份奏折,昨日递上去后,已然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守旧派大臣纷纷附和御史的说法,痛斥你身为昭阳公主,私下频繁出入寒门士子的居所,有失皇家体统,污了宗室颜面,联名要求父皇下旨严惩,以正纲纪。”
萧承悦闻言,浑身像是被骤然灌入了一股寒气,指尖瞬间冰凉,原本就攥得紧紧的帕子,此刻几乎要被她捏碎在掌心。她的眼眶,不过须臾之间便红得通透,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堪堪悬着,强撑着不肯落下。
她不是怕自己受罚,不是怕被父皇斥责,更不是怕丢了那所谓的皇家颜面。她自小性子通透,不慕公主尊荣,比起深宫高墙里的繁文缛节,她更喜悦心医馆里的药香,更念那抹在寒舍中温文尔雅的身影。她怕的是,这场无端掀起的风波,会牵连到宋玉书。
宋玉书出身江南寒门,父母早亡,孤身一人来靖都求学,本就无依无靠,又因早年体弱,潜心学医,耽搁了科举,在靖都朝堂之上毫无根基。那些大臣们,个个眼高于顶,容不得半点皇室与寒门的逾矩往来,若是他们知晓宋玉书的存在,知晓自己连日来频频去往顾宅寻他,定会借着“攀附公主”“秽乱宫闱”的由头,想方设法地打压他,毁他前程,甚至……为了斩草除根,会暗中取他的性命!
一想到那些人心狠手辣的模样,想到宋玉书可能会因此遭遇不测,萧承悦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抬眸看向萧承宇,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哀求,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大哥,求你,救救宋玉书。求你千万不要让那些人伤害他,他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与他无关啊!”
萧承宇看着她梨花带雨、泣不成声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轻轻扎着,疼得厉害。他这个妹妹,自小在皇宫里长大,虽贵为公主,却性子纯善,不谙世事险恶,从未这般卑微哀求过谁。他站起身,宽大的衣袍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缓步走到她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带着兄长独有的沉稳与安抚,声音放得极柔:“悦儿,你放心。大哥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任何人动宋玉书分毫。只是……往后,你怕是不能再随意去顾宅了。父皇虽未表态,可朝堂之上非议汹汹,你此刻再去,便是授人以柄,不仅护不住他,反倒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能再去顾宅了?”萧承悦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像是被硬生生掏空了一块,一阵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让她浑身都忍不住发颤。
不能再去顾宅了,那她便不能再趁着清晨露重,亲手为他熬那碗他最爱的莲子羹了——她记得他脾胃虚寒,莲子要去芯,还要加少许冰糖和枸杞,文火慢炖一个时辰才够软糯香甜;不能再和他在摆满医书的案前,秉烛夜谈,探讨歧黄之术,听他细细讲解每一味药材的性味归经,看他眉眼含笑,侃侃而谈的模样了;不能再看着他坐在庭院的老槐树下,晒着暖阳翻阅古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的温润模样了;甚至不能再在他咳疾发作时,守在他身边,为他抚背顺气,为他煎制止咳的汤药了。
那些藏在细碎时光里的温柔与暖意,那些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时光,难道都要就此戛然而止了吗?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满是无助与不甘,哽咽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我只是……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想陪着他,想治好他的病啊!他身子弱,常年被咳疾缠身,身边无人照料,我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这有什么错?”
沈知书站在一旁,看着萧承悦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也跟着揪紧,眼眶微微泛红。她走上前,轻轻张开双臂,将浑身颤抖的萧承悦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舒缓,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愤愤不平:“悦儿,别哭,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大臣迂腐守旧,眼里只有门第尊卑,容不得半点真心,是他们太过分了!”
萧承悦靠在沈知书温暖的怀抱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失声痛哭,泪水浸湿了沈知书的衣襟,哭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满是令人心碎的悲戚。
书房里的其他人,萧承宁、萧承安、萧承祥,皆是沉默不语,面色凝重。他们站在一旁,看着泣不成声的妹妹,心里各有酸涩。他们都清楚,这件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牵扯甚广,背后甚至隐隐有萧承仁的影子——萧承仁素来忌惮萧承宇在朝堂上的威望,此番借着昭阳公主的事发难,一来是想打压萧承悦。二来更是想借机拿捏萧承宇的把柄,削弱萧承宇的势力。
此事一个处理不好,不仅萧承悦会被废黜公主封号,宋玉书定然会性命难保,魂归黄泉。
萧承安性子最为急躁,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看着萧承宇,眼底满是焦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大哥,事到如今,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看着六妹和宋公子陷入险境啊!”
萧承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沉重,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犹豫与担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眸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眼前的重重迷雾:“此事,我会亲自入宫,去和父皇当面解释清楚。悦儿是我萧承宇的妹妹,也是父皇和母后的掌上明珠,我们绝不会让她平白受这份委屈,受这份责罚。至于宋玉书……”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我们即刻派人乔装打扮,暗中潜入顾宅,将他妥善保护起来,严防死守,不让萧承仁一党有任何可乘之机,绝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先稳住局势,等朝堂上的风波平息了,再从长计议。”
“好!”萧承宁性子沉稳,当即沉声应下,眉宇间满是肃然。
萧承安也重重点头,攥紧了拳头:“大哥放心,我亲自带人去护着宋公子,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萧承悦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那双泛红的眼眸里,满是感激,望着萧承宇的目光,带着依赖与动容,哽咽着道:“大哥,谢谢你。”
“傻丫头。”萧承宇看着她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温柔,脸上露出一抹兄长独有的宠溺笑意,“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往后万事有大哥在,别怕。”
沈知书也拿出锦帕,细细擦拭着萧承悦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悦儿,你只管放宽心,我们所有人都会帮你。宋玉书是个温润君子,又心怀济世之才,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我们绝不会让他白白遭殃。”
萧承悦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韧。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和哭泣的时候,宋玉书还在等着她,哥哥姐姐弟弟们还在为她奔走,她必须坚强起来,必须和宋玉书一起,并肩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
夜色渐深,靖都城的宫墙之上,月色朦胧,星光黯淡,一如此刻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萧承宇连夜入宫,求见皇上;萧承安带着精锐暗卫,悄然潜入顾宅,布下天罗地网;萧承宁则留在府中,联络朝中亲信,为明日朝堂之上的辩驳做准备;沈知书陪着萧承悦,在悦心医馆里静坐,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城的太和殿上,果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气氛剑拔弩张,堪比冰刃相向。
御史台的御史大夫,一身朝服,手持象牙笏板,出列跪地,言辞铿锵,字字诛心,再次弹劾昭阳公主萧承悦:“启禀陛下,昭阳公主身为金枝玉叶,不守公主本分,频繁出入寒门士子宋玉书的居所,日夜厮混,毫无避讳,此举已然逾越礼教,有失皇家体统,辱没宗室尊严,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百姓颇有微词。臣恳请陛下,严惩昭阳公主,废除其公主封号,以正纲常,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数十名大臣纷纷出列,跪地附和,声音整齐划一,气势汹汹:“臣等恳请陛下严惩昭阳公主!”
萧承仁站在朝堂一侧,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他缓缓出列,对着皇上躬身行礼,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落井下石:“父皇,儿臣以为,御史大夫所言极是。昭阳妹妹自幼娇纵,不懂礼教规矩,此番行事确实莽撞,有失体统,丢尽了皇家的颜面。若不严惩,恐难服众,也难安民心。儿臣恳请父皇,下令禁足昭阳妹妹于宫中,闭门思过,反省己身,同时严惩宋玉书,以绝后患!”
萧承仁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的附和声更甚,那些依附萧承仁的大臣,更是添油加醋,纷纷痛斥宋玉书攀附公主,居心叵测,要求皇上即刻下旨,将宋玉书打入大牢,问以重罪。
太子萧承宇见状,当即出列,一身明黄色莽袍,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朝堂之上,目光扫过那些跪地弹劾的大臣,眼神锐利如锋,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太和殿,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父皇,儿臣有异议!”
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面色威严,眸光深邃,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太子请讲。”
“回父皇,”萧承宇手持笏板,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昭阳公主前往顾宅,并非朝臣所言的厮混,而是为宋玉书诊治病症。宋玉书自幼体弱,身患顽疾,常年咳疾缠身,无人照料,公主心怀仁善,自幼研习医术,见其孤苦,出手相助,乃是济世救人之举,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萧承仁,语气带着几分诘问:“承仁殿下说公主有失体统,敢问殿下,医者仁心,不分贵贱,公主以公主之尊,屈尊照料寒门士子,乃是心怀苍生,体恤百姓,这是宗室之幸,大靖之幸,何来失体统一说?”
萧承仁脸色微变,张口欲言,却被萧承宇抢先一步:“再者,宋玉书并非等闲之辈,此人虽出身寒门,却天资聪颖,饱读诗书,尤其精于医术,心怀济世之志。儿臣这里,有宋玉书亲笔所着的医书手稿,还请父皇过目。”
说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即刻上前,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手稿呈至龙案之上。手稿纸张虽粗糙,却字迹工整,笔锋遒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医理药性、病症诊治之法,字字珠玑,条理分明,可见其医术造诣之深。
皇上拿起手稿,细细翻阅,眉头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他翻阅许久,才缓缓放下手稿,目光扫过殿中争论不休的大臣,又看向一脸恳切的太子萧承宇,以及面色铁青的萧承仁和御史大夫,沉默了许久。
太和殿上,鸦雀无声,所有大臣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龙椅之上的皇上,等待着他的裁决。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而沉稳,透过殿宇,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昭阳公主心怀仁善,以医术济世救人,体恤寒门士子,并无过错。只是身为金枝玉叶,宗室表率,日后需谨言慎行,注意身份尊卑,不可再随意出入顾宅那般的荒宅僻院,以免再引非议。”
此言一出,萧承仁和御史大夫等人面色一喜,正要再言,却又听到皇上继续说道:“至于宋玉书……朕观其医书手稿,见解独到,颇有见地,可见其确有真才实学,是个不可多得的济世之才。朕准他参加来年的科举考试,若是他能金榜题名,一展才华,便封他一个官职,入朝为官,为国效力,为苍生谋福。若是名落孙山,便说明其才学尚浅,不足以立足朝堂,届时便让他自行离开靖都,不可再与昭阳公主有任何往来。”
这个裁决,不偏不倚,既没有惩罚萧承悦,保全了皇家颜面,也没有打压宋玉书,反倒给了他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同时又堵住了悠悠众口,可谓是两全之策。
萧承仁和御史台的一众大臣,纵然心有不甘,满心愤懑,却也不敢违抗皇命,只能咬着牙,跪地行礼:“臣遵旨。”
一场朝堂风波,就此暂且平息。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很快便传遍了靖都的大街小巷,当消息传到悦心医馆时,萧承悦正站在小院的灶台前,熬制莲子羹。
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布襦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素面朝天,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她手持长柄汤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莲子羹,文火慢炖,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氤氲了她的眉眼,空气中弥漫着莲子的清香与冰糖的甜润。
这些日子,纵然不能亲自去顾宅,她也每日都会亲手熬制一碗莲子羹,想着等风波平息,便能亲手送到宋玉书面前。
就在这时,萧承祥气喘吁吁地冲进小院,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高声喊道:“六姐!六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萧承悦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萧承祥,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承祥,何事这般慌张?”
“六姐,父皇圣明!”萧承祥跑到她面前,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速极快地说道,“朝堂上那些御史弹劾你,萧承仁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哥据理力争,还把宋公子的医书手稿呈给了父皇,父皇看了之后,不仅没有惩罚你,还说你心怀仁善,只是让你日后注意身份!还有宋公子,父皇准他参加来年的科举了,若是能金榜题名,就能入朝为官,再也没人敢说他配不上你了!”
萧承悦怔怔地站在原地,听完这番话,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惊雷击中一般,久久回不过神来。她手里握着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莲子羹的热气依旧袅袅升腾,清香四溢,可她却浑然不觉。她愣了半晌,眼眶一点点泛红,晶莹的泪珠再次滚落,这一次,却没有半分的委屈与悲伤,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喜悦。
是喜极而泣。
沈知书听到动静,连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萧承悦落泪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汤勺,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父皇不仅没有降罪于你,还给了宋玉书一个绝佳的机会,往后只要他金榜题名,你们便能光明正大地相见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啊!”
萧承悦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眉眼弯弯,像盛着春日的暖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满是欢喜:“是啊……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汤勺,小心翼翼地擦干净,重新盛了一碗莲子羹,砂锅里的莲子软糯,汤汁香甜,她端着白瓷碗,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地朝着门外跑去。她要立刻去顾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玉书,要亲手把这碗莲子羹递到他手里,让他也分享这份喜悦。
可她刚走到悦心医馆的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六姐,且慢。”萧承祥快步上前,拦住了她,脸上的喜悦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凝重与担忧,“大哥特意吩咐过我,让我守在这里,不让你出去。你现在不能去顾宅。”
萧承悦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满是不解与失落:“为何?父皇都已经下旨了,为何我还是不能去见他?”
“六姐,你忘了,萧承仁一党心有不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萧承祥看着她,语气诚恳,“父皇虽然没有惩罚你,也给了宋公子机会,可那些萧承仁的爪牙,还在暗中盯着你和宋公子,伺机而动。你若是此刻再去顾宅,定会被他们抓住把柄,说你违抗圣旨,到时候不仅你会遭殃,还会给宋公子带来灭顶之灾,得不偿失啊!”
萧承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来,满满的失落与委屈。她攥着手里的白瓷碗,指尖微微发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那……那我该怎么告诉宋公子这个好消息?他还在顾宅里,定然满心担忧,我不能让他一直悬着心啊。”
“六姐放心,这事交给我!”萧承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我替你去!你把莲子羹给我,我亲自送到顾宅,亲手交给宋公子,再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让他安心。”
萧承悦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萧承祥说的是对的,她不能意气用事,不能因为自己的思念,害了宋玉书。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莲子羹递给萧承祥,又转身快步回到屋里,研墨铺纸,提笔疾书。
她的字迹清秀娟丽,带着几分女子的温婉,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宋玉书的牵挂与期许。写罢,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入信封中,封好封口,又在信封上写下“宋公子亲启”四个字,双手递给萧承祥,眼底满是嘱托与期盼:“这封信,你也替我交给宋公子。告诉他,让他安心备考,不必挂念我,我在悦心医馆一切安好。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一直等他。”
“好嘞!六姐放心,保证万无一失!”萧承祥接过莲子羹和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快步朝着门外跑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靖都城的街巷之中。
萧承悦站在医馆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动脚步。春日的微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带来阵阵花香,她的眼底,满是憧憬与期待。她相信,宋玉书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定能在来年的科举中金榜题名,一展抱负;她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情谊,历经此番风波,定能经得起岁月的考验,地久天长。
顾宅坐落在靖都城的城郊,一处僻静的小巷深处,院落不大,却干净整洁,院内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此刻的顾宅,早已被萧承安派来的暗卫暗中包围,悄无声息地守护着院中之人的安全。
西厢房里,宋玉书正端坐于案前,温习功课。他身着一身素色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身姿挺拔,面容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他虽身居陋室,却也有所耳闻。他知道,萧承悦为了他,承受了朝堂之上的非议与压力,甚至可能面临责罚。他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日夜难安,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将这份心绪压在心底,埋头苦读。他知道,唯有自身强大,才能配得上她的倾心相待,才能护她周全。
手中的书卷,他看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的,都是萧承悦的身影——她温柔的笑意,她熬制莲子羹时的专注,她和他探讨医书时的认真,她为他抚背顺气时的温柔。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如昨,温暖着他孤寂的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
宋玉书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起身,朝着院门走去。他以为是萧承悦来了,心中满是期待与欢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可当他打开院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几分,多了几分讶异。只见萧承祥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一身锦衣华服,与这简陋的顾宅格格不入。
“萧公子?怎么是你?”宋玉书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越过萧承祥,看向他身后的街巷,眼底带着几分失落,轻声问道,“悦……悦姑娘呢?她今日,可是安好?”
这些日子,他日夜牵挂萧承悦,担心她因自己而受罚,却又不敢贸然打探消息,此刻见到萧承祥,心中的担忧再也抑制不住。
萧承祥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食盒,晃了晃,语气欢快:“宋公子,莫要担心,六姐一切安好!这是六姐亲手为你熬的莲子羹,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还是热乎的呢!”
宋玉书闻言,心头一暖,连忙接过食盒,指尖触及食盒的温度,滚烫的暖意透过指尖,蔓延至全身。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食盒,眼眶微微泛红,心中的失落渐渐被暖意取代,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终究还是不能亲自来见他。
“多谢萧公子,也多谢悦姑娘。”他轻声道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宋公子不必客气!”萧承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将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从御史弹劾、萧承仁煽风,到太子萧承宇据理力争,再到皇上的最终裁决,细细道来,丝毫不落。
宋玉书静静地听着,神色渐渐凝重,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萧承悦为了他,承受了太多;萧家几位皇子公主,为了他,奔走周旋,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待萧承祥说完,宋玉书对着他深深一揖:“多谢殿下告知,多谢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公主的照拂,宋玉书没齿难忘。”
“宋公子客气了,六姐待你情深义重,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萧承祥笑着扶起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到他手中,“对了,这是六姐写给你的亲笔信,六姐说,让你安心备考,莫要挂念她,她会在悦心医馆,静候你的佳音。”
宋玉书接过信封,指尖微微发颤,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封信,而是萧承悦沉甸甸的心意。信封上,“宋公子亲启”五个字,清秀娟丽,是他无比熟悉的字迹。他连忙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目光落在纸上,一字一句地细细品读。
“宋公子亲启:
闻君将赴科举,心甚喜之。君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胸有丘壑,腹藏锦绣,此番赴考,定能金榜题名,一展凌云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近日朝堂风波,皆因我而起,累及公子身陷险境,遭人非议,我心甚愧疚,日夜难安。幸得皇上仁慈,明辨是非,准君参加科举,此乃天赐良机,亦是君翻身之时,万望君珍惜。
望公子此后安心备考,摒除杂念,莫要挂念我身。我在悦心医馆,一切安好,有大哥与二嫂等人照料,无忧无虞。惟愿君潜心向学,日夜苦读,不负韶华,不负己心。
他日,君若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我便在悦心医馆的桂花树下,静候君归来,共话桑麻,共赴余生。
悦心亲笔”
信纸不过短短数行,却字字情深,句句恳切,饱含着萧承悦的牵挂、期许与深情。宋玉书看着信上的字迹,眼眶瞬间湿润,晶莹的泪珠滚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萧承悦的模样——她在桂花树下浅笑嫣然,她在灶台前熬制羹汤,她在案前与他探讨医理,她为他担忧落泪的模样,一一闪过,清晰如昨。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恐与不安。
他紧紧攥着信纸,指尖用力,几乎要将信纸捏碎,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萧承悦为了他,顶着宗室的压力,承受着朝堂的非议,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公主尊荣;他也知道,几位皇子公主,为了护他周全,周旋于朝堂,与对太子不满的一党针锋相对。这份恩情,这份心意,他此生,无以为报。
而这场科举考试,对他来说,早已不仅仅是一个金榜题名、入朝为官的机会,更是一个能配得上萧承悦的机会,一个能护她周全、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机会。唯有金榜题名,身居高位,他才能摆脱寒门身份,才能对抗那些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护她一世安稳。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秋日的秋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与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与决绝,眸光锐利,如寒星闪烁。
他在心中默念,一遍又一遍,语气坚定,字字铿锵:我一定要金榜题名。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