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指还在胸口停着，动作没收回。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很慢，像是睡着了，但身体绷得很紧。
我们没人动。
刚才那声“妈”还在我耳朵里回荡，张兰芳的眼泪还没干，音响还抱在怀里，糖也攥在手心。可现在这气氛，一下子又变了。
地面先抖了一下，不重，但持续的。接着头顶的石块开始掉粉末，不是塌，是像被什么吸走了力气，一块块变透明，边缘泛起蓝光。
“又来了？”杨默站直了身子，手摸进工具袋，抓着那块融化的扳手残片，“刚稳住又要炸？”
周小雅突然抬手按住额头，星点亮得刺眼：“不是炸，是它自己在解体。”
“啥意思？”张兰芳问。
“圣殿完成了任务。”周小雅声音有点发飘，“它要散了。”
话音刚落，一根石柱从底部开始化成光点，往上爬，像蜡烛融化。另一根紧接着也变了。远处那些浮在半空的碎石全都亮了起来，连成一片微弱的网，跟潮汐琴的频率一模一样。
狗王低吼了一声，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猛地闪出绿光，不是平时那种温吞的节奏，是一下一下地跳，像在回应什么。
沈皓靠在石柱上，脸色比刚才还白。他抬起手，后颈的数据线还在连着，指尖微微发抖：“织网者有信号进来。”
“谁发的？”我问。
“不是人。”他咬牙，“是星髓网络自己响的。就像警报器自动拉响。”
他眼睛突然睁大：“南美洲雨林，三号遗迹附近，所有生物信号断了。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神器能量乱窜——它在求救。”
“求救？”杨默冷笑，“一个破石头会喊救命？”
“它在哭。”周小雅低声说，“织网者传来的词是‘哭泣’。不是故障，是情绪崩溃。”
空气一下子沉了。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神器不是机器，它们能感知，能记住，也能痛。要是真到了“哭泣”的地步，说明有人正在撕开宿主和它的联系，或者已经撕开了。
苏晴睁眼了。
她手放下来，胸口没伤，衣服也没破。但她整个人不一样了，站得更直，眼神像能穿透墙外的海流。
她抬起手，掌心对着前方。
一道蓝光从她指尖射出，不是打出去，是在空中铺开。光越扩越大，变成一张半透明的地图，上面星星点点，全是发光的小点。
其中一个红得发黑，在赤道附近，不停地闪。
“坐标在这里。”她说，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带着双重回音，而是干净利落，像命令，“南美洲，亚马逊流域。我们必须去。”
地图没消，悬在半空，红点还在跳。我盯着看了两秒，发现它闪的节奏，跟狗王项圈的绿光完全一致。
狗王已经转过身，头朝那个方向，四肢压低，喉咙里滚着低吼。它没看地图，也没听我们说话，但它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你确定？”杨默走前一步，“这不是什么幻觉？不是那个公主给你塞的记忆片段？”
苏晴没看他，手指轻轻拨了下琴弦。
叮——
一声响，比刚才更沉，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钟声。整个圣殿跟着震了一下，所有正在融化的石柱同时爆出强光，光流顺着地面汇聚到她脚下，形成一个圈。
“这是潮汐琴的判断。”她说，“它感应到了同类的断裂。不是一次，是连续三次。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人。”
“谁？”张兰芳问。
苏晴没回答。
但她的眼神动了一下，扫过沈皓，又掠过周小雅，最后停在杨默脸上。
杨默没再问。他把工具袋拉链彻底拉好，咔哒一声，拍了拍灰：“行吧。这次不去回收，是去救人。”
“你能走？”我看着沈皓。
他撑着石柱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腿还是抖的：“能。数据线还能连，织网者没断。只要我不晕过去，就能当导航。”
“你都快散架了还导航？”杨默骂了一句，“坐稳了别逞能。”
“我没逞。”沈皓喘了口气，“我是必需品。你们谁懂十六进制心跳编码？”
“少整这些词。”杨默翻白眼，“搞得跟网吧通宵的似的。”
张兰芳走到苏晴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确认女儿还在。
过了几秒，她把音响背到身后，用旧围巾绑牢：“走吧。妈跟你跳到底。”
苏晴侧头看她，点了下头。
地面震动越来越密，沙地开始往下陷，不是塌，是像水一样流动起来，底下透出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像一朵花在开。外面是漆黑的海，没有鱼，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暗。
但那束蓝光柱从上方照了下来，正正落在潮汐琴上。
琴身开始共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让人心口一震。地图还在，红点闪得更快了。
“时间不多。”周小雅说，“信号在衰减。再晚几个小时，可能就连不上了。”
“那就别磨蹭。”杨默活动了下手腕，“准备出发。”
“怎么出？”我问，“上面几百米深，我们没装备，没船，连个气囊都没有。”
“你忘了？”杨默咧嘴一笑，“咱们现在有个会飞的钢琴。”
苏晴抬头，手指再次拨动琴弦。
这一次，声音变了。不再是单音，而是一段旋律，短促，急促，像是在召唤什么。
几秒后，外面的黑暗里传来动静。
不是一条，是很多条。
巨大的影子从四面八方靠近，速度快，轮廓清晰——鲨鱼、鲸、章鱼，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生物，全都朝着圣殿游来，排成队，安静地悬停在裂口下方。
“它们听到了。”周小雅轻声说。
“不止听到。”沈皓盯着数据流，“它们接收到了坐标。这是集体护送。”
狗王突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最前面，尾巴高高翘起，项圈绿光稳定地亮着。它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像是在说：快点。
苏晴转身，琴横在胸前，脚步第一次迈得这么稳。
她走到边缘，低头看了眼
第一条鲨鱼张开嘴，不是攻击，是托起。它的背脊宽平，适合站立。
张兰芳没犹豫，先跳了上去，站稳后回头伸手：“丫头，上来。”
苏晴握住她的手，跳下。
杨默看了看我们俩：“你们跟紧点，别掉海里喂鱼。”
“你还管别人？”我嘀咕，“上次是谁差点被珊瑚卡住裤腰带。”
“那是战术性停留！”他瞪眼。
沈皓扶着我的肩膀，慢慢挪到边：“我可能得趴着太晃了。”
“你直接躺吧。”我说，“省得我扶。”
他苦笑：“我要是吐了，别告诉别人是我用代码打赢的织网者。”
我们一个个跳上鲨鱼背。队伍很快成型，生物们自动调整位置，围成一圈保护中间的我们。
圣殿还在解体，光越来越多，最后整座建筑变成一片漂浮的星点，缓缓上升，融入上方的海流。
它没有消失，只是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苏晴站在最前面，琴抱在怀里，目光一直盯着地图的方向。
“准备好了吗？”她问。
没人回答。
但我们全都在点头。
她抬起手，对着前方一挥。
鲨鱼群立刻转身，加速向前冲去。水流被撕开，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黑暗被甩在身后。
沈皓趴在我旁边，手还连着数据线，嘴里念念有词：“坐标锁定路径规划中避开巡逻无人机改道西南海域”
周小雅闭着眼，星点持续闪烁，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
杨默站得笔直，工具袋挂在肩上，风吹得他白大褂猎猎作响。
张兰芳从背后掏出一小包瓜子，咔嚓咔嚓嗑了起来。
“紧张的时候就得吃点。”她说，“不然容易心慌。”
苏晴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下一秒，整支队伍猛然提速，像一支箭射进了深海的腹地。
海流在耳边呼啸，眼前一片漆黑。
只有那个红点，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