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撑得住？”我扭头看向沈皓，关切道。
他挤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地回我：“死不了，就是这脑子跟浆糊似的，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似的。”
海浪在耳边呼啸，鲨鱼群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流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我眯着眼往前看，苏晴站在最前面，琴抱在怀里，手指时不时拨一下弦。
声音不大，但每响一次，队伍就往前窜一截。
“这玩意儿真比摩托艇还猛。”杨默扯了扯衣领，手一直按在工具袋上。他盯着远处海面，眼神没松过。
沈皓趴在我旁边那条鲨鱼背上，脸色发白，数据线还连着后颈，另一头埋进石块改装的终端里。他嘴唇动着，像是在念什么数字。
“少废话。”杨默回头瞪了一眼，“你要是断了信号，咱们全得在海里喂鱼。”
“那你先给我整点红牛。”沈皓翻了个白眼，“不然我代码都敲不利索。”
张兰芳坐在我前头，一只手抓着鲨鱼背鳍，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苏晴的腕子。她嘴里还在嗑瓜子，咔嚓咔嚓的，节奏一点没乱。
“妈。”苏晴忽然开口，“等会儿冲上去的时候，你别松手。”
“废话。”张兰芳啐了一口瓜子壳，“我要是掉了，谁给你收场？”
狗王蹲在队伍最前头，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闪着绿光，光一圈圈往外荡，跟水波似的。它耳朵竖着，头一直朝着赤道方向，喉咙里压着低吼。
我知道它在警觉什么。
刚才那一阵音波扫过去的时候，海底黑影动了一下。不是生物，是那种黏糊糊、甩不掉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
“织网者有反应吗？”我问沈皓。
他摇头：“暂时安静。但南边那个红点还在闪。”
“那就没停。”杨默把融化的扳手拿出来看了看，表面有点发烫，“说明还有人活着，或者还没彻底完蛋。”
苏晴没说话，手指又碰了下琴弦。
叮——
声音比之前清亮，带着一股向上的劲儿。鲨鱼群猛地提速，鲸类在下方托起一股水流，整个队伍像被推了一把，直往海面冲。
压力开始变化。
耳朵嗡嗡响，脑袋发胀。周小雅闭着眼，额头那点星芒忽明忽暗，像是接收信号不太稳。
“小雅！”我喊她。
她睁开眼：“没事，还能顶住。”
“别硬撑。”杨默走过去扶了她一把，“你要倒了，咱们连方向都找不着。”
“我知道。”她咬牙，“但我得看着星图。”
狗王突然抬头，项圈绿光猛地一跳。
“怎么了？”我问。
它没理我，反而转头盯着左后方的深海。
那里黑得很，什么都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风，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有东西跟着。”沈皓低声说，“数据流里多了一串杂波，不像自然信号。”
“噬能体？”我问。
“不像。”他皱眉，“更像残留意识。被人切下来，忘了带走的那种。”
杨默冷笑一声：“谁家垃圾还不扫干净了？”
“别骂了。”张兰芳突然说，“准备破水！”
她话音刚落，苏晴抬手一划。
整支队伍前方的海水像是被劈开，一道透明屏障从琴身扩散出去，罩住所有人。下一秒，最前面那只鲨鱼撞上了水面。
哗啦——
巨浪炸开，水花冲天。我们被带出海面，短暂腾空，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衣服啪啪响。
我在空中晃了一下，差点栽下去。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是周小雅。
“稳住！”杨默大吼，“别散队！”
狗王第一个落地，四爪踩在鲨鱼背上站稳，项圈绿光没灭，反而更亮了。它仰头一叫，声音短促有力。
后面的生物紧跟着落回水面，排成环形护住我们。水流重新合拢，鲨鱼群调转方向，继续向前游。
我喘着气坐下，心跳还没平。
天上云层厚，太阳时隐时现。远处海平线模糊一片，看不出哪是天哪是海。
“方向对吗？”我问沈皓。
他盯着终端：“红点还在，频率没变。应该没错。”
“那就是奔着陷阱去。”杨默哼了一声，“谁能保证这不是调虎离山？”
“可我们没得选。”苏晴说。
她站在那儿，风吹着她的头发，琴横在胸前。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琴弦。
“刚才那一声，是我弹的。”她说，“不是它，也不是那个公主。是我自己想让它响。”
没人接话。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以前她是被推着走，试炼、融合、觉醒，全是别人安排好的路。现在不一样了。她主动拨了那根弦，也主动带我们冲出了海。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张兰芳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待会儿要是再加速，教我刚才那个转圈的动作。”
苏晴愣了一下，笑了：“你跳广场舞还带战术动作？”
“那当然。”张兰芳扬下巴，“你以为大妈为啥站c位？节奏感拿捏得死死的。”
杨默翻了个白眼：“你们俩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在逃命？”
“正因为逃命才要放松。”张兰芳嗑了颗瓜子，“绷太紧，容易断。”
狗王突然低吼起来。
我们全静了。
它盯着东边的天空，项圈绿光一闪一灭，像是在计数。我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云层底下，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鸟。
是那种细长的、弯曲的影子，在云里缩了一下，又不见了。
“看见了？”沈皓轻声问。
“嗯。”我说，“刚才那玩意儿，缩回去了。”
“不是退。”周小雅摇头，“是在等。”
杨默把手伸进工具袋，摸出那块融化的扳手。它表面还在发热，微微泛着蓝光，跟潮汐琴的频率对上了。
“行了。”他说，“别看了。”
他走到队伍中间，站定，看向我们每个人。
“这次不是回收任务。”他说，“也不是清理现场。”
他顿了顿。
“是救人。”
风从背后吹过来，掀起他的白大褂。他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雨林的方向。
“老子不干工程师了。”他说，“从今天起，谁敢动我的人，我就砸谁的锅。”
张兰芳咧嘴一笑：“算我一个。”
周小雅点头：“我也在。”
沈皓靠在终端上，举起一只手：“导航在线，只要我不死机。”
苏晴转身，看向张兰芳：“妈，你真要学那个动作？”
“废话。”张兰芳把瓜子壳吐出去，“等到了地头，我还得带队开场呢。”
狗王站在最前，项圈绿光稳定地亮着，尾巴高高翘起。
它没叫，只是盯着前方，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我知道它听见了什么。
远处海浪翻滚，鲨鱼群划开水面，速度再次提升。
苏晴抬起手，指尖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还没落下。
她的手腕突然一顿。
眼睛看向左侧海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照在水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