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赵壮士,外面”一个胆子稍大的青年结结巴巴地问。
“几个毛贼,已经解决了,大家继续休息,留两个人守夜,后半夜警醒点。”
我平静地说,将棍子和缴获的刀叉放在墙角,坐回柱子身边。
柱子一直紧张地透过草缝看着外面,见我回来,才松了口气,小声道:“赵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睡吧。”我拍拍他。
窑洞里的人大多被刚才的低语和动静惊醒。
得知又有匪徒来袭并被击退,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敬畏,也多了几分安心。
王老走过来,千恩万谢。
我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后半夜再无波澜。
或许是我的狠辣手段震慑了附近的宵小,也或许是这片荒野实在贫瘠,再无其他匪徒光顾。
天色微明时,我们便收拾了简陋的行装,熄灭火堆,准备继续上路。
临行前,我将昨夜缴获的粗劣刀叉分给了队伍里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青壮,让他们多一分自保之力。
至于那根木棍,我留给了柱子防身,虽然他现在还挥不动。
队伍的气氛比昨天稍好了一些,至少有了主心骨,也多了两件武器。
但前路的艰难并未减少。
食物依旧是最严峻的问题。
昨晚那点东西,对三十来人来说,杯水车薪。
我们沿着荒僻的小径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
日头升高,气温却并未回暖,铅灰色的云层越来越厚,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风也更大更冷了,预示着可能有一场秋雨甚至初雪。
一路上,遇到的流民队伍越来越多。
三三两两,拖家带口,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彼此相遇,大多只是警惕地对视一眼,便默默错开,连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绝望和生存的压力,已经磨去了大部分人的恻隐之心。
偶尔能看到路旁倒毙的尸体。
有饿死的,有病死的,也有明显是被杀死的。
无人掩埋,很快会成为野狗和乌鸦的食物。
这幅景象看得多了,连柱子都从最初的恐惧变得有些麻木,只是更紧地跟在我身边。
中午时分,我们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短暂休息。
分食最后一点发霉的杂粮和草根。
王老忧心忡忡地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色:
“看这天,怕是要下雨,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过夜才行。”
可是,这荒郊野外,除了偶尔可见的、早已被洗劫一空的破败村庄,哪里还有像样的避雨之处?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之际,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一个年轻人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王老爹!赵壮士!前面前面好像有个庙!看着还挺完整!”
庙?众人精神一振。
在这荒郊野外,有瓦遮头的庙宇,绝对是绝佳的过夜之所。
“多远?看清了吗?有没有人?”我连忙问。
“就在前面两三里,一个小土坡上,看着像是山神庙,墙好像都还完整,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占着。”年轻人道。
“走,过去看看,小心点。”我当机立断。
有地方避雨,总比露宿荒野强。
至于有没有人占据到时候再说。
队伍加快了些许速度,向着年轻人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走了约莫两刻钟,翻过一道矮梁,便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土丘上,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灰墙黑瓦,围墙有些坍塌。
但主体建筑看起来还算完整,至少屋顶还在。
然而,当我们靠近时,心却沉了下去。
庙宇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和灰烬,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
而且,庙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已经被人占了。
队伍停了下来,大家脸上都露出失望和担忧的神色。
在这世道,抢占一处避风所,往往意味着争斗。
“我去看看。”
我示意队伍留在原地,自己带着柱子和那个探路的年轻人,小心地向庙门摸去。
还没到门口,庙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脏污长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看着我们。
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带着菜色,但眼睛很亮,身形虽然单薄,握着木棍的手却很稳。
在他身后,庙门内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也都紧张地向外张望。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书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卑不亢。
我停下脚步,抱了抱拳:
“这位兄台请了,我们是北面逃难过来的百姓,路过此地,看天色将雨,想找个地方借宿一宿,并无恶意。”
书生上下打量我们,尤其多看了我几眼。
又看了看我身后远处那群老弱妇孺,神色稍缓。
但他依然没有放下木棍:
“这庙是我们先来的,里面地方小,已经挤不下了,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果然。
我心中了然,但并未放弃:
“兄台,眼看大雨将至,荒郊野外实在无处容身。
庙宇乃神明居所,亦为众生避雨之所。
我们只求一隅之地避雨过夜,天明即走,绝不打扰。
还请行个方便。”
我语气诚恳,同时暗中观察这书生和他身后的人。
看打扮,似乎也是逃难的,但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像匪类。
书生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回头和庙里的人低声商议了几句。
片刻,他转过身,叹了口气:
“罢了,这鬼天气你们进来吧。
不过话说在前头,庙宇残破,地方狭小。
我们人也不少,只能挤一挤。
还有,庙里食物清水也所剩无几,你们”
“我们明白,多谢兄台!”我拱手道谢。
只要能让柱子和其他老弱避雨,挤一挤又何妨。
食物的问题,再想办法。
于是,我们这支队伍,和王家庄的难民,与庙里原本的七八个人,合在一处,挤进了这座不大的山神庙。
庙里果然残破不堪,神像倒塌,蛛网遍布。
但好歹屋顶大体完好,能挡风遮雨。
庙内空间有限,三十多人挤在一起,几乎转不开身。
但在这凄风苦雨的荒野,能有片瓦遮头,已是莫大的幸运。
通过交谈得知,这书生姓李,名文柏,是个秀才。
带着母亲、妹妹,还有同村的几户人家,从保定府逃难过来。
也是听说南边稍安,想去投亲。
他们已经在这庙里躲了两天,靠之前带出来的一点干粮和收集的雨水过活,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同是天涯沦落人,彼此之间很快就少了许多隔阂。
王老和李文柏交谈起来,互相诉说着沿途见闻和家乡惨状,唏嘘不已。
我则带着柱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着庙里的人。
李文柏虽然是个书生。
但眼神清明,举止有度,在绝境中还能保持一份体面和警惕,颇为难得。
他的母亲和妹妹虽然面有菜色。
但衣衫还算整洁,低声细语,看得出家教不错。
其他几户人家,也多是老实巴交的百姓。
然而,就在众人因为找到避雨之所而稍感安心,开始低声交谈、安排歇息时
嗡!
我怀中的崇祯玉玺,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明显的、远超以往的温热感,从胸口贴着玉玺的位置传来!
这股温热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搏动。
与此同时,我丹田内的冰晶碎片,也骤然加速旋转,散发出更强烈的渴望和共鸣之意。
而那股对东南方向的牵引感,在这一刻,也陡然变得强烈了数倍。
甚至隐隐给我指明了更具体的方向。
似乎就在这东南方不算太远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心中剧震!
玉玺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主动反应!
是因为这座山神庙?
还是因为庙里的某个人?某件东西?
我强压住立刻掏出玉玺查看的冲动,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将感知提升到极限,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内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
是李文柏?
还是他母亲、妹妹?
或者是他们携带的某样物品?
就在这时,李文柏似乎感觉到了我探究的目光。
他抬起头,与我视线相对。
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和善意的笑容,对我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低头与王老说话。
玉玺的温热和冰晶的共鸣,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后,又缓缓平复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状态。
但那瞬间的强烈悸动,和更清晰的方位指引,已经深深印在我脑海中。
这绝不是偶然!
这座庙,或者庙里的人。
一定与崇祯的玉玺,甚至可能与“山河社稷印”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庙内,疲惫的人们渐渐沉入梦乡或半睡半醒的麻木。
而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轻轻按着怀中依旧温热的玉玺,望着庙门外连绵的雨丝,心中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