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社稷令(1 / 1)

“先帝遗物……”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雨夜的沉闷,也劈开了我心中盘旋的疑云。

他果然知道!

他不仅知道玉玺,甚至可能知道更多!

而他手中的令牌,与崇祯玉玺之间存在的强烈共鸣。

无疑证实了它与崇祯,或者说与大明皇室,有着极深的关联。

庙内其他人虽然听不清李文柏说了什么,但那块一看就非凡品的令牌,以及李文柏郑重其事的姿态,都让他们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王家庄的村民们面露茫然和不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文柏的母亲紧紧搂着女儿,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担忧,似乎知道儿子拿出此物的风险。

柱子则靠在我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看我,又看看那块令牌,满是好奇。

我没有立刻回答李文柏的问题,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过庙内其他人。

王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知道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连忙低声招呼着村民,搀扶起伤者,默默退到庙宇另一侧的角落。

他们背过身去,尽量远离我们这边,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和自保。

庙堂中央,只剩下我、李文柏,以及地上几个半死不活的马匪。

雨声哗哗,掩盖了低语。

我上前一步,更靠近李文柏,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同样压得很:

“李兄,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李文柏看着我,眼神挣扎,握着令牌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刚才我如鬼魅般击杀数名悍匪的狠辣手段,显然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赵安”的年轻人,绝非常人。

他或许在权衡,是否该相信一个来历不明和手段酷烈之人。

“告诉我,你为何认定我身怀先帝遗物?又或者。”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如何得知先帝遗物的存在?你究竟是谁?这令牌,从何而来?”

连续几个问题,如同重锤,敲在李文柏心上。

他脸色更白了几分,胸口因为伤痛和紧张而起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此物……并非遗物,而是……钥匙。”

“钥匙?” 我眉头一皱。

“是。” 李文柏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忆什么艰难的事情:

“此物名为‘社稷令’,非金非木,水火不侵,乃是……乃是昔年成祖皇帝,为防万一,秘制而成,一共……三块。”

成祖皇帝?朱棣?我心中一震。

这令牌来历竟如此久远!

“三块令牌,分藏于三位世代受皇家密诏守护的重臣之后人手中。

不见天子亲持之信物,或感应到特定……‘气机’。

令牌不会显现异状,与寻常古物无异。

唯有在特定时刻,接近特定之物,才会被激发。

显露出其真正用途。

那就是开启一处秘藏的钥匙之一。”

李文柏语速很慢,但眼神也渐渐亮了起来:

“赵壮士!方才你与匪类搏杀之时,还有此刻!

我怀中这‘社稷令’与你靠近,便灼热异常,隐隐发光。

与我李家秘传记载的遇到‘信物’时的征兆一般无二!

你……你身上定然带有能激发此令的先帝信物!

可是……可是传国玉玺?”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气声吐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期待和恐惧。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希冀。

仿佛在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传国玉玺,对于他这样心怀故国的士人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那是王朝正统的象征,是绝境中的希望之火。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玉玺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秘藏?什么秘藏?在何处?需要三块令牌齐聚才能开启?”

李文柏见我并未否认,反而追问细节,眼中希望之火更炽,连忙道:

“据家祖秘传,成祖皇帝当年迁都北京。

虑及后世或有变乱,恐北方不保。

故在南京附近某隐秘之处,设一秘库。

藏匿了一批关乎国运的重宝、典籍,以及……部分应急的财货兵甲图册。

以备南渡皇室或有志恢复河山的忠臣义士启用。

开启秘库,需三块‘社稷令’齐聚。

以特定之法,方能打开。

我李家,便是其中一位持令者之后。

此事代代单传,只告知嫡脉长子。

且严令除非感应到信物或天下大乱、社稷倾覆,否则绝不可泄露分毫。

亦不可擅自寻找秘库。”

南京附近!秘库!重宝!财货兵甲图册!

这信息量太大了!

崇祯让我去南京,难道不仅仅是让我带着玉玺去找可能继位的新君。

更是暗示南京有后手?

这秘库,是否就与“山河社稷印”有关?

还是说,秘库中藏有的,就是山河社稷印本身?

“另外两块令牌在谁手中?你可有线索?”

我追问,心脏不由得加快了跳动。

如果真能找到这秘库。

无论是为了崇祯的托付,还是为了在这乱世中获取安身立命甚至有所作为的资本,都至关重要。

李文柏摇头,面露苦涩道:

“不知。

成祖皇帝为防不测,三块令牌分授三家。

彼此并无联络,亦不知对方身份。

只约定凭令相见,共启秘库。

除非持有天子信物者出现,或者三家持令人因缘聚首。

否则单凭一家,绝无可能知晓秘库所在,更遑论开启。

我李家世代隐居保定,恪守祖训,从未主动寻找过另外两家。

直到……直到京师陷落,流言四起。

说先帝殉国,传国玉玺不知所踪……

家父忧愤成疾,临终前才将此令与秘辛告知于我。

嘱我若有机会南下,可携令前往江南。

或有机缘……没想到,还未到江南,就……”

说着,他看向我,眼神灼灼:

“赵壮士,你身怀激发社稷令之物,无论是否是传国玉玺。

都必然与先帝、与大明国运息息相关!

此乃天意!是天不绝大明!

请你务必告知,你是否知道另外两块令牌的下落?

或者,你是否奉了哪位宗室或忠臣之命,南下有所图谋?”

他误会了,以为我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成员。

但我没时间解释太多,也没必要全盘托出。

崇祯托付之事,关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确实受托南下。” 我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地说道:

“我所携之物,或可激发此令。

至于另外两块令牌下落,我亦不知。

但既为‘钥匙’,想必持有者也会在适当时机出现,或有所感应。

李兄,眼下当务之急,是安全抵达江南。

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马匪虽退,难保不会呼朋引伴卷土重来,或者引来其他麻烦。”

我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李文柏闻言,立刻从激动的情绪中清醒过来,脸色一肃:

“赵壮士所言极是!是在下失态了。”

他连忙将社稷令重新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藏好,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身家性命。

“你的伤势如何?可能赶路?” 我问。

李文柏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牙道:

“还……还能坚持,只是家母和幼妹……”

“无妨,我们有了马。”

我看向庙外,柱子已经带着两个胆大的村民,将马匪留下的五匹马牵到了庙檐下避雨。

虽然淋了雨,但都是不错的蒙古马,脚力不差。

“让伯母和令妹骑马,你再骑一匹,我们连夜离开这里。”

“连夜?雨这么大……” 李文柏有些犹豫。

“雨夜虽难行,但也更能掩盖行迹。

那些马匪吃了大亏,若不死心,白天更容易追踪我们。

趁现在他们惊魂未定,我们走得越远越好。”

我沉声道。

乱世之中,危机感必须时刻保持。

李文柏想了想,重重点头道:“赵壮士思虑周全,就依壮士所言!”

当下,我们不再耽搁。

我将王老和李文柏叫到一边,简单说明了情况。

王家庄的村民们虽然疲惫恐惧,但更怕马匪回来报复,纷纷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我们将马匪尸体和那个晕死过去的瘦高个拖到庙后草丛草草掩埋。

简单清理了一下庙内明显的血迹。

缴获的马匹、兵刃、干粮和银钱集中起来,由我统一分配。

五匹马,李母和李小妹合骑一匹。

李文柏伤重,骑一匹。

我骑一匹,剩下两匹用来驮运行李和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孩子。

干粮分下去,虽然不多,但也能让众人稍微垫垫肚子,恢复些力气。

准备妥当,我让柱子也骑上我那一匹马,坐在我后面。

他年纪小,但很机灵,可以帮我留意后方。

一行人冒着越来越大的夜雨,悄然离开了这座带来短暂庇护的山神庙。

雨水冲刷着泥泞的道路,也冲刷着我们留下的痕迹。

我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冰寒气息在体内流转,驱散寒意,也让我在黑暗中能勉强视物,避开大的坑洼。

怀中的玉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温热,不再剧烈震动。

但那种与李文柏怀中“社稷令”之间的隐隐感应依然存在,像一条无形的丝线,将我们连接在一起。

我知道,这感应或许能帮助我们在一定距离内互相定位。

但也可能引来未知的麻烦。

李文柏骑在马上,脸色在雨夜中显得更加苍白。

他努力挺直腰背,不让自己倒下,不时回头担忧地望望母亲和妹妹。

他知道,从拿出“社稷令”的那一刻起,他和他的家人,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漩涡。

而眼前这个神秘莫测、武力高强的我,成了他们眼下唯一的依靠。

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速度不快。

好在有马匹代步和驮物,比单纯步行轻松不少。

王家庄的村民和李文柏那边的几户人家,虽然疲惫不堪,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紧跟队伍。

雨水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衫,冰冷刺骨。

但没人抱怨,只有沉默的行走和粗重的喘息。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雨势稍歇,变成了蒙蒙细雨。

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估摸已是后半夜。

我们找到一处背风的矮崖下,决定稍作休整。

人困马乏,再走下去,恐怕会有人撑不住。

简单地吃了点冰冷的干粮,安排好人守夜,众人便挤在崖下,互相依偎着取暖休息。

李文柏服了些随身带的草药,脸色好了些,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出神。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个水囊。

他道谢接过,抿了一口。

“李兄今后有何打算?” 我低声问。

李文柏苦笑道:

“能有何打算?原本只想携家母幼妹南下,去应天府投奔一位远房表亲,求个安身之所。

如今……身怀此物,又遇赵兄,前路怕是更加难测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复杂:“赵兄,你……当真不知那秘库所在?也不知另外两令下落?”

“不知。” 我摇头,语气肯定:

“但我受托南下,目的地亦是南京,或许,到了那里,会有线索。”

这倒不是假话,崇祯让我去南京,总有其用意。

这“社稷令”和秘库的出现,或许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只是崇祯来不及细说,或者……他也在赌,赌我能遇到持令者?

李文柏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赵兄,你……可是‘粘杆处’的人?”

粘杆处?我心中一动。

这是明代特务机构锦衣卫下属的一个神秘部门,

据说专门负责执行一些隐秘任务,刺探、暗杀、护卫等等。

李文柏怀疑我是朝廷密探?

这倒是个不错的掩饰身份。

我未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李兄,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未必是福。

你只需知道,你我目标暂时一致,都想去南京。

而你这块令牌,是关键。

在你我安全抵达南京,或者找到其他线索之前。

今日庙中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包括令堂和令妹,也最好不知详情,以免惹祸上身。”

李文柏身躯一震,缓缓点头,神色凝重:

“我明白。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文柏晓得轻重。”

他看了看蜷缩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坚定。

“休息吧,天亮前我们再赶一程。”

我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到崖边,警惕地望向黑暗的荒野。

夜色如墨,雨声淅沥,掩盖了所有的秘密和杀机。

而我的任务目标,也变得更为清晰和复杂。

因为我不但要拥立新帝,还得找到另外两个身怀社稷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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