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被按住的瘦子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猛地挣扎,试图去咬自己衣领。
“想死?”
沈炼动作更快,刀柄狠狠击在瘦子下颌,卸掉其下巴,同时从他后颈衣领中抠出一粒蜡封的药丸。
“死士?还是被控制了?”
看到药丸,胡老大彻底崩溃了,嘶声道:
“我说!我说!我们是……是南京守备刘公公手下外围的‘灰线’!
奉命在此等候‘灰雀’大人,交接从观里密室取出的一件要紧东西!
刚才……刚才进去的两人,是去查看密室情况,准备交接的……
可,可这叫声……”
刘公公?南京守备太监?我心中一凛。
南京守备太监权势极大,是皇帝在南京的代表,常由司礼监大太监担任。
他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寻找老君观里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和社稷令有关?
还是和粘杆处的暗桩有关?
“密室在哪儿?东西呢?” 沈炼厉声问。
“在……在后殿,神像后面有机关……东西,东西应该还在密室里,我们没敢动,等‘灰雀’大人亲取……” 胡老大颤声道。
“刚才的惨叫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难道密室有机关?还是……” 胡老大眼中充满恐惧。
不能再等了!
我当机立断,道:“沈百户,留几个人,看住他们,柱子,文柏兄,你们随我进观,完事小心!”
留下几人看守胡老大一伙,我和沈炼带着几名好手,迅速冲进老君观。
观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主殿神像倒塌,后殿更是屋顶漏光,地上积满灰尘落叶。
但在一尊倾倒在地、爬满藤蔓的青石神像后方,我们发现了异常。
地面有几处新鲜的脚印,灰尘被擦去一片。
神像底座后方,有一块石板微微凸起,与周围严丝合缝的地面略有不同。
沈炼示意我们退后,他小心地用刀尖撬动那块石板。
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黝黑洞口,一股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涌出。
洞口有石阶,但此刻,石阶上赫然躺着两具尸体。
正是刚才进去的瘦子和另一人!
他们仰面倒在石阶上,胸口各有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他们眼睛瞪得极大,脸上残留着惊骇,已然气绝。
伤口边缘焦黑,似被极灼热或腐蚀性的力量洞穿,绝非寻常刀剑或箭矢所致!
“是进去的那两人!怎么死的?” 柱子倒吸一口凉气。
沈炼蹲下身仔细检查,面色凝重:
“伤口古怪,不像已知的兵器。
死亡时间极短,就在我们听到惨叫前后。
看他们倒下的姿势,像是从下面逃上来,在洞口被瞬间击杀。”
“密室在下面?”
我看向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隐约有微弱的光芒晃动。
“大人,我下去查探,你们在此等候。” 沈炼沉声道。
“一起下去,彼此有个照应。”
我按住他的肩膀。
下面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而且,我隐隐感到,怀中的玉玺和社稷令,靠近这洞口时,似乎共鸣微微增强了一丝。
沈炼不再坚持,点了两名身手最好的黑衣人,又让其余人在洞口警戒。
我们四人,加上非要跟来的柱子,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
石阶不长,只有十几级,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空空如也。
但石台表面,似乎有一个方形的凹陷印记,大小正好能放下一个尺许见方的盒子。
石室一侧,有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散落着一些蒙尘的瓶罐、书籍,还有几件生锈的兵器,看起来像是暗桩储存物资的地方。
此刻,木架旁的地上,也有一滩血迹,尚未完全凝固。
“东西被拿走了?”
沈炼检查石台,又看向木架旁的血迹:
“这里有打斗痕迹……看血迹方向,有人受伤后向洞口移动,难道除了胡老大一伙,还有别人?是‘灰雀’?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走到石台前,伸手触摸那个凹陷。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但凹陷边缘似乎有些细微的纹路。
我仔细看去,那纹路……
竟与李文柏那枚青色社稷令背面的星图,有几分相似!
不,不完全一样,但显然是同一种风格!
“沈百户,你看这里!” 我低呼。
沈炼凑近一看,也发现了异常:“这是……”
就在这时,柱子忽然指着石室一角,那里堆着些破烂的蒲团和腐朽的木板:
“赵大哥,那里……好像有东西在反光!”
我们立刻过去,拨开杂物。
只见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缝隙里,塞着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扁平的长条状物体。
方才的反光,是油布一角破损,露出了里面金属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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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小心地将那物体取出,入手沉重。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扁长的紫檀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却有一个奇特的、类似九宫格的机括小锁,锁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锁……”
沈炼皱眉,尝试了几下,无法打开。
我看着那九宫格锁,上面的纹路隐约构成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简化的、与李文柏那枚青色社稷令正面“镇”字周围相似的山川脉络图,但略有不同,而且图案是残缺的。
“让我试试。”
我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社稷令。
比对着锁上的图案,将社稷令小心翼翼地靠近。
当社稷令上某个特定的山形纹路,与锁上对应的残缺部分靠近时,社稷令微微一亮,锁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机括弹开!
沈炼和柱子都惊讶地看着我。
我来不及解释,迅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明黄色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卷帛书,以及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通体黝黑、形制古朴的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着山川地理纹路,中心是一个古篆“镇”字。
背面,则是复杂的星象图,与青色社稷令背面的星图有联系。
却又截然不同,仿佛对应着不同的星域。
“另一枚社稷令!” 沈炼低呼。
我将黑色令牌拿起,入手冰凉沉重。
瞬间,怀中的玉玺和青色社稷令同时发出明显的温热。
三件物品之间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这黑色令牌,正是四面社稷令之一!
而那块帛书……
我小心展开帛书,开头是娟秀的字体,记录着一些药物配方和调息法门。
看起来像是一本养生或修炼笔记。
但翻到后半部分,字迹变得潦草急促。
是另一种笔迹,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药水书写。
此刻并未显影。
但帛书末尾,有一行朱笔小字,清晰可见:
“北镇抚司甲字队第七组暗桩,王振川绝笔。
建虏已破墙子岭,京城危在旦夕。
此令与后附密函,关乎国本,万不可落入敌手。
若后来者得见此盒,必是我已殉国。
速携此物往南都,交予兵部职方司郎中,成大人。
社稷重器,天下安危,系于一线。
大明……永昌……”
王振川,果然是粘杆处的暗桩!
他提到的“成大人”,兵部职方司郎中?
这是一个正五品的官职,掌管地图、城隍、镇戍、征讨等事。
在南京兵部中并非最显赫,但职权关键。
他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此人,此“成大人”必是极可靠、且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之人!
而“建虏已破墙子岭”更是重要军情!
墙子岭是长城重要关隘,此关一破,清兵便可长驱直入!
这消息,恐怕比北京陷落本身,对南方抵抗势力的震动更大!
“王兄弟……” 沈炼看着那绝笔,虎目微红。
这位未曾谋面的同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这种方式传递出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信物。
“此地不宜久留。”
我迅速收起黑色社稷令和帛书密函:
“上面那两具尸体死因蹊跷,胡老大一伙还在外面,那‘灰雀’随时可能到来,我们立刻离开!”
我们迅速退出密室,回到地面。
将发现告知众人,众人皆感振奋又沉重。
振奋的是找到了信物和重要情报,沉重的是王振川的殉国和依然扑朔迷离的局势。
沈炼审问了胡老大,得知“灰雀”与他们约定的“老地方”是山外十里一处土地庙,时间是今晚子时。
我们自然不能去自投罗网。
将胡老大等人捆绑结实,堵嘴藏于道观一处隐蔽地窖,是生是死,看他们的造化。
我们不再停留,立刻离开老君观,按照王振川密函所指的方向,也是我们原本的计划。
全速南下,奔赴南京!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更加小心,昼伏夜出,专走无人小径。
有了从胡老大等人身上搜出的少许银钱和干粮,加上沿途猎取补充,总算支撑下来。
五日后,我们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长江北岸。
隔着浩荡的江水,南京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已然在望。
江面上,水师战船游弋,大小船只穿梭,但气氛明显紧张。
北岸码头盘查极严,等待渡江的队伍排成长龙。
哭喊、叫骂、呵斥之声不绝于耳。
对岸的南京各门,更是旌旗密布,兵甲鲜明,如临大敌。
“大人,南京已到,但眼下情势,我们这么多人,携带兵器,还有伤员,想要过江入城,恐怕难如登天。”
沈炼望着对岸森严的戒备,眉头紧锁:
“而且,城中情况不明,刘公公的人既然在寻找社稷令和王兄弟的密函。
说明宫中或朝中有人对此物极为关注,甚至是敌非友。
那位成大人,是否可靠,是否还在其位,甚至是否还活着,都未可知。”
我望着烟波浩渺的长江和对岸那象征着大明最后希望的巨城,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这一路艰险,才走到这里。
玉玺、血诏、两块社稷令、王振川的密函,还有身边这些历经生死追随的弟兄……
所有的希望与重担,都压在了眼前这座城上。
“先设法渡江,在城外寻一安全处落脚。” 我沉声道:
“沈百户,你对南京最熟,可知有无人迹罕至、可偷渡之处?或者,粘杆处在南京,是否还有其他绝对可靠的隐秘联络点?”
沈炼思索良久,缓缓道:
“偷渡之处或有,但风险极大,如今江防严密。
至于可靠的联络点……
王兄弟以死护送此物,指明交给成大人,或许……
我们可以冒险一试,直接寻访成大人。
职方司郎中官职不算太低,府邸应该不难打听。
只是,如何避开耳目,如何取信于他……”
“那就双管齐下。” 我立刻做出决定:
“我们先在江北寻一偏僻村落或别的地方落脚。
你和两位精干兄弟,设法渡江,混入城中,打听成大人府邸所在。
观察其出入,寻机接触,试探其态度。
切记,安全第一,若无把握,宁可不接触。
我们其余人在外接应,同时寻找其他过江途径。”
“是!” 沈炼抱拳。
我们退入江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中,暂时隐蔽。
我望着对岸那座在夕阳下仿佛镀上一层血色的古老城池,眼睛转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