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靠近水门。
守门的军卒打着哈欠,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船上的蔬菜,又和周居士开了几句玩笑。
最后收了一些“茶水钱”,便挥手放行。
一切顺利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小船摇出金川门,进入外秦淮河,又沿支流划了约半个时辰,在一处荒僻的河湾停靠。
周居士低声道:
“各位好汉,只能送到这里了,前面有官卡。
顺着这条小路往南走三里,有个废弃的土地庙。
你们可以在那里暂避,等成大人接应。
慧明师父,保重。”
“阿弥陀佛,周施主大恩,贫僧铭记。”慧明合十道谢。
我们迅速下船,隐入岸边树林。
回望南京城,高大的城墙在晨曦中显出轮廓。
鸡鸣山方向仍有淡淡的黑烟升起。
我们终于出来了,但前路更加艰险。
在废弃的土地庙等到午后,成郎中果然带着十五名精悍的汉子,赶着三辆不起眼的骡车来了。
这些汉子虽穿着普通家丁服饰,但个个眼神锐利,行动沉稳,显然是见过血的老兵。
他们带来了衣物、干粮和清水。
更重要的是,还带来了兵器、弓箭、几坛火油、数包火药、绳索、钩爪、以及几身东厂番子的服饰和腰牌。
“别院已经安排好了,绝对安全,李公子和李姑娘已安顿下,有大夫看顾。”
成郎中快速说道,递给我一张简陋的草图:
“这是孝陵卫周边地形,以及那个废弃砖窑的大致位置。
我派人远远打探过,守卫确实森严,明哨暗桩不少。
而且似乎不全是东厂和孝陵卫的人,还有些江湖人士打扮的进出。”
江湖人士?
刘瑾还勾结了江湖势力?
不过这也不意外,东厂本就网罗了不少江湖败类。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前往孝陵卫附近,寻找合适地点隐蔽,观察敌情,制定详细计划。”
我将草图仔细看了一遍,记在心中,继续说道:
“成先生,你的人可熟悉附近地形?有没有既隐蔽又能观察到砖窑,且方便撤离的地方?”
一名看起来是头目的家丁上前一步,拱手道:
“赵大人,小的周顺,原是孝陵卫军户出身。
后来得罪上司,被开革,幸得成大人收留。
那一带我很熟,知道几个地方。
离砖窑约两里地,有处前朝废弃的采石场。
山洞众多,便于隐藏,而且地势较高,能看到砖窑大半情况。
只是那里荒废多年,常有野狼出没。”
“野狼无妨,正好掩盖行迹,就去那里。” 我当即拍板决定。
……
我们一行三十八人,将兵器藏好,分成三拨。
装扮成樵夫、货郎、探亲的百姓等,沿着偏僻小路,向孝陵卫方向进发。
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官道和村镇。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周顺所说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果然荒凉,巨大的采石坑如同大地的伤疤,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和幽深的山洞。
我们选择了一个入口隐蔽、内部宽敞干燥的山洞作为临时据点,派出哨兵警戒。
饱餐一顿干粮后,我召集所有骨干。
柱子、沈炼、陈五、赵五、成郎中、慧明、周顺,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各位,敌众我寡,十倍之差,此战凶险,但必须成功。”
我开门见山,根据周顺的描述,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砖窑的简易布局。
然后继续说道:
“砖窑依山而建,只有一条主路进出,易守难攻。
外围有木栅和哨塔,内部是烧砖的窑洞和堆放砖坯的场地。
还有几间破旧的工棚。
太子很可能被关在某个加固的窑洞或工棚里。
守卫三百五十人,分属东厂和孝陵卫叛军,领头的是刘喜。
我们的目标是:第一,救出太子。
第二,夺回最后一块社稷令。
第三,尽可能杀伤敌人,制造混乱,然后撤离。”
众人纷纷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在等我安排。
“第一步,侦查。”
我看向周顺和两名身手最好的粘杆处兄弟:
“你们三人,今夜潜入砖窑附近,摸清明哨、暗哨位置、换岗时间和刘喜可能的住处、关押太子的具体位置以及是否有地牢或密室,特别要注意那些江湖人士的动向。”
“是!” 周顺三人领命。
“第二步,制造混乱。” 我指着地图上几个点:
“我们需要在砖窑周围制造多处混乱,分散敌人兵力。
可以用火药、火油,制造爆炸和火灾。
时间定在明晚子时,也就是他们原定转移太子的时间!
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五,你带五人,负责在砖窑西侧堆放柴草和废弃砖坯的地方放火。
赵五,你带五人,在东南角的马厩和草料场放火,并制造爆炸。
沈炼,你带三人,换上东厂服饰,趁乱接近核心区域,制造内部混乱。
最好能引发东厂和孝陵卫叛军之间的误会和冲突!”
三人眼中闪过精光,齐声应诺。
“第三步,救人夺宝。”
我看向柱子和成郎中:
“柱子,你带两人,成先生,你带两名最熟悉开锁、机关的好手。
一旦混乱发生,立刻从侦查到的最佳路径潜入,找到太子和社稷令,速战速决!
我会带剩下的人,在外围接应。
并沿途布置绊索、陷阱,阻截追兵。
慧明师父,麻烦您带两位兄弟。
在撤离路线上准备马车,并照顾可能受伤的人员。”
慧明双手合十:“贫僧义不容辞。”
“第四步,撤离。”
我继续说道:
“得手后,以三声急促的夜枭鸣叫为号,所有人立刻向采石场方向撤退。
我们在这里汇合,然后连夜转移。
返回成先生的别院暂避,再图后计。”
我用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撤离路线。
“记住,此战不求全歼。
只求速救、速夺、速离。
一切行动,以救出太子和得到社稷令为最高目。
若有兄弟陷在里面……”
我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道:
“能救则救,若事不可为,以大局为重!
任何人的牺牲,将是我们复国路上最沉重的基石!
也包括我,明白吗?”
“明白!” 众人低吼,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好,各自准备,检查装备,保养兵器,抓紧时间休息,子时一到,按计划行动!”
我下达了最后命令。
众人散去准备。
我独自走出山洞,望着远处暮色中隐约可见的孝陵轮廓。
以及更远处那个如同怪兽匍匐的废弃砖窑方向。
手中,三块社稷令与玉玺似乎感受到了大战将临的气息,微微发烫。
四十三人,对三百五十人。
敌我悬殊,且敌暗我明。
但我们必须赢。
为了那些牺牲的忠魂,为了飘摇的大明,也为了那微茫的希望,和我寻找知夏和柳儿的急切以及回到太初大陆的目标。
今夜,注定无眠。
明晚,将是血与火的碰撞。
成,则救出太子,集齐社稷令,拥有抗衡阉党、复兴大明、了解因果和恢复修为的希望。
败,则万事皆休,尸骨无存。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玉玺传来的仿佛山河社稷般沉甸甸的力量。
这一战,依旧是没有退路的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