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对之人转过身,露出一张蜡黄干瘦的脸,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
他展开手中图纸,对照着龙壁和水潭,沉吟道:
“图上标注,此潭名‘潜龙’。
深不见底,内有玄机,是守护地宫的第一道关口。
需以‘纯阳之血’点于龙睛,再以特定步法踏过潭中‘隐龙石’。
方能引动机关,现出通往‘镇龙壁’后的通道。”
纯阳之血?
我心中一动,是指童男之血,还是……朱明皇室血脉?
太子提到需要皇室血脉为引,莫非就是指这里?
刘瑾抓太子,不仅是为了最终开启密藏,也是为了通过这前面的关卡?
“可惜,那小子嘴硬,没问出踏过‘隐龙石’的具体步法。图上只标了石位,未载步序。强闯恐引阵法反噬。”
苍老声音有些遗憾。
“无妨,督主早有预料。
他请来的那位‘地师’,精通风水机关,已推演出七种可能步序。
我们逐一尝试便是,总有一种是对的。
就算错了,触发机关,死的也是那些‘材料’。”
尖细声音冷笑,目光瞥向溶洞一角。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一寒。
只见溶洞角落的阴影里,蜷缩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衣衫褴褛,手脚被缚,嘴被堵住,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看模样,像是被抓来的普通百姓或囚徒。
他们就是所谓的“材料”,用来试错、触发机关的牺牲品!
好狠毒的手段!
我握紧了拳头。
这些阉党爪牙,视人命如草芥。
“谁?”
突然,那蜡黄脸首领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如电,直射向我藏身的通道口!
他竟如此警觉!
我心中一惊,但并未慌乱。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这溶洞虽大,却无处可藏。
既然撞上了,那就先下手为强。
绝不能让这些人抢先开启机关,更不能让他们用无辜者试错。
就在蜡黄脸首领喝问的同时,我已如离弦之箭般从通道口电射而出,目标直指那拿着图纸的首领。
怀中玉玺和社稷令在剧烈运动下灼热无比,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敌袭!”
其余黑衣蒙面人反应极快,瞬间拔出兵刃,组成阵型,护在首领身前。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蜡黄脸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化为冰冷杀意,将图纸往怀中一塞,反手抽出一柄细长如针的奇门兵刃,冷喝道:
“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五名黑衣人立刻向我扑来,刀光剑影,封死了我所有进退之路。
招式狠辣凌厉,配合默契,竟隐然是某种合击阵法!
另一人则快步走向那些被缚的“材料”,显然想先控制人质或灭口。
我无暇他顾,眼中只有那蜡黄脸首领和他怀中的图纸!
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一折,如同游鱼般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过,手中短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左侧一人咽喉。
那人举刀格挡,却觉刀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大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中门大开。
我短刀已如毒蛇般刺入其咽喉!
一击毙敌!
另外四人脸色微变,攻势更急。
我脚踩玄奥步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每每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手中短刀则如同死神之吻,每一次挥出,必带起一蓬血雨!
玉玺和社稷令的温热气流在我经脉中奔腾。
让我的速度、力量、反应都达到了目前身体的极限。
甚至隐隐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武学范畴。
转眼间,又有两人倒地。
但我也被一刀划破左臂,火辣辣的疼。
剩下的两人和那蜡黄脸首领神色凝重,将我围在中间。
他们看出来了,我并非寻常武者。
“你是何人?竟能寻到此地?”
蜡黄脸首领沉声问道,手中细针般的兵刃微微颤动,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我没有回答,目光瞥见那个走向“材料”的黑衣人已抽出了刀,对准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
而控制住另一名“材料”的,正是那声音尖细的太监。
来不及了!
我猛地将手中短刀作为飞刀掷出,直取那举刀的黑衣人后心!
同时身形暴起,不再与眼前三人纠缠,直扑那尖细太监!
图纸在首领身上,但眼下救人要紧!
“噗!”
飞刀精准地没入那黑衣人的后心,他踉跄倒地。
尖细太监脸色一变,一把将手中控制的中年汉子推向扑来的我。
自己则疾退,同时尖声叫道:“拦住他!”
那蜡黄脸首领和另一名黑衣人如影随形,兵刃已攻至我身后!
我若执意杀太监,必被重创。
电光石火间,我做出了选择。
前冲之势不减,却在那被推来的中年汉子撞到身上时,借力一个旋身,险险避开了背后的致命一击。
同时,我一掌拍在中年汉子肩头,将他轻飘飘地送往角落安全处。
就这片刻耽搁,尖细太监已退到水潭边,惊魂未定。
蜡黄脸首领和另一黑衣人攻势再至,刀光针影,将我笼罩。
我手中短刀已掷出,只能凭借身法闪避,形势瞬间危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被我拍飞的中年汉子,不偏不倚,正好摔在那“潜龙潭”边缘。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脚被缚,动作笨拙,一不小心,手臂划过了水面。
平静的潭水,骤然沸腾!
不是温度的沸腾,而是像烧开的滚油般剧烈翻涌!
无数道幽蓝的光芒从潭底射出,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惨蓝!
与此同时,那面“镇龙壁”上的巨大石龙,那双幽蓝的龙目,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嗡!!!”
一声低沉、恢宏、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溶洞中响起。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带着无上的威严、沧桑,以及一丝被惊扰的愤怒!
所有人,包括那些黑衣蒙面人和我,都在这一瞬间心神剧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脑中一片空白。
那些被缚的“材料”中,更有两人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龙吟过后,潭水中央,一块块原本与水面齐平的黑色石头,突然次第亮起微光,隐隐约约,构成了一条蜿蜒曲折通向龙壁的道路。
正是“隐龙石”!
而那面光滑的龙壁,在龙目光芒的照射下。
隐隐浮现出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图案和古篆文字。
像是一幅星图,又像是一篇祭文。
蜡黄脸首领率先回过神来,看着浮现的隐龙石路和龙壁异象,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了!是了!纯阳血气触动了阵法!隐龙现,星图出!快!快记下星图步序!”
他完全忘了我的存在,扑到潭边,死死盯着龙壁上浮现的星图,双手激动得发抖。
另一名黑衣人和那尖细太监也如梦初醒,贪婪地看着龙壁。
我强压下灵魂中的悸动,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少女和惊恐的百姓,又看向那几个沉迷于星图、背对着我的敌人。
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四块社稷令和玉玺传来的温热气流催发到极致。
脚下一蹬,身形如电,并非冲向敌人,而是冲向那刚刚浮现的、光芒微闪的“隐龙石”路!
既然“纯阳之血”意外触发阵法,显出了通路和星图,那便抢先一步!
按照太子所言和社稷令玉玺的感应,通道入口,就在那龙壁之后!
我的脚踏上第一块发光的隐龙石。
“嗡……”
脚下石块微微一沉,发出一声轻鸣。
潭水再次翻涌,但并未攻击。
蜡黄脸首领猛地回头,看到我已踏上石路,顿时目眦欲裂的喊道:
“拦住他!杀了他!”
他和那名黑衣人狂吼着扑来,但那尖细太监却眼神闪烁,脚下慢了半拍。
我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脚下的石路和前方龙壁的星图上。
星图变幻莫测,但我怀中的社稷令,那温热感应的指向,竟隐隐与星图中某条脉络的亮起同步!
遵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我脚下步伐变幻,踩在特定的隐龙石上。
每一步踏出,对应的星图光点便微微一亮。
仿佛我并非在走路,而是在点亮星空。
身后,蜡黄脸首领和黑衣人已追至潭边。
但当我踏上第三块正确的隐龙石时,他们面前潭水骤然升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狠狠弹开!
这阵法,只认可正确的步序!
“不!!!” 蜡黄脸首领发出不甘的怒吼。
他疯狂地试图推算步序,但星图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
我心无旁骛,在幽蓝的潭水映照下,在身后敌人绝望的怒吼中,一步步踏过“潜龙潭”。
走向那面盘踞着石龙,浮现着浩瀚星图的“镇龙壁”。
最后一步踏出,我稳稳站在了龙壁之下。
仰头望去,巨大的石龙近在咫尺,龙须龙鳞纤毫毕现,威严无比。
那双幽蓝的龙目,仿佛正凝视着我。
怀中的玉玺,滚烫如烙铁。
四块社稷令自动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与龙壁上星图的流转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我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将紧贴胸口的玉玺取出,双手捧起,高高举过头顶,正对着那石龙张开的口。
玉玺在幽蓝光芒照射下,散发出温润而尊贵的明黄光泽。
底部“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清晰可见。
“轰隆隆!!!”
巨大的龙壁,从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金光弥漫,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承载了整座大明江山气运的磅礴威压,缓缓倾泻而出。
地宫门户,开了。
我没有回头,在蜡黄脸首领等人惊骇、怨毒、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那些幸存百姓茫然的注视下,一步迈入了那金光之中。
身后,龙壁缓缓合拢,将怒吼、绝望以及那幽蓝的潭光,彻底隔绝在外。
前方,是一条笔直向下的漫长神道。
两侧是熊熊燃烧、千年不灭的长明灯。
神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恢宏的……地下宫殿。
而怀中的社稷令与玉玺,此刻光芒大盛,共鸣之强烈,前所未有。
它们仿佛游子归家,发出欢欣的震颤。
我紧了紧手中短刀,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对未知的警惕,迈开脚步。
向着那灯火通明却又死寂一片的皇陵地宫深处,孤独而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