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在两侧石壁上静静燃烧。
灯焰稳定，散发出柔和的橙黄色光芒。
照亮了脚下平整的青石神道，也照亮了神道两侧雕刻的精美壁画与浮雕。
空气不再有外界的新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肃穆、混合着檀香、陈木与淡淡奇异金属气味的特殊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微弱的灯火摇曳。
怀中的玉玺与四块社稷令仍在微微震动，共鸣不息。
但已不像刚才那般激烈，而是转为一种深沉、悠长的脉动。
仿佛在与这地宫深处某个核心同频呼吸。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这不是生物的目光，而是某种宏大、古老、凝聚了磅礴气运与意志的存在。
如同沉睡巨兽的鼻息，笼罩着整个地宫。
我定了定神，将短刀握得更紧，抬脚踏上神道。
脚步落在积了薄薄尘埃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在空旷寂静的神道中被放大，显得格外突兀。
神道两侧的壁画描绘着大明开国的辉煌历程。
从濠州起兵，到鄱阳湖大战，再到北伐定鼎，直至太祖登基。
场面宏大，人物传神，色彩虽历经数百年，依旧鲜艳夺目。
可见当年所用颜料与技艺之精湛。
然而，在这唯有灯影摇曳的皇陵地宫深处。
看着这些记载丰功伟业的画面，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那是属于开国帝王的赫赫天威，是沉淀了数百年的江山气运。
我收敛心神，加快脚步。
神道并非一路笔直，时有转折，阶梯向下。
每隔一段，便有一对巨大的石刻镇墓兽或文武官员像肃立。
面目威严，手持笏板或兵器，沉默地守卫着帝王的安眠。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凝滞，温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分。
但那并非单纯的阴冷，而是一种沉厚的带着土石气息的凉意。
长明灯的光芒也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
只能照亮灯下有限的范围，更远处的黑暗浓稠如墨，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危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豁然开朗，神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汉白玉筑成的拱券石门。
门高逾三丈，紧闭着，门楣之上雕刻着九龙盘旋的图案。
正中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古朴雄浑的大字：“孝陵玄宫”。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宫入口。
石门两侧，并非镇墓兽。
而是两尊高达两丈、身披金甲、手按巨剑的金刚力士石像。
石像怒目圆睁，威猛无俦，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斩杀一切擅闯者。
我走到石门前，尝试推动。
石门纹丝不动，重若万钧。
我的目光扫过石门，并无锁孔或机关枢纽。
唯有那九龙雕刻中心，似乎有一个凹槽，形状……
我心中一动，取出怀中玉玺比对，大小似乎吻合。
莫非需以玉玺为钥？
正当我准备尝试时，怀中社稷令的温热感应忽然转向，指向左侧金刚力士石像的脚下。
我走过去，只见力士石像巨大的脚边。
地砖上有一块略微凸起颜色稍异的方石，若非社稷令提示，极难察觉。
小心踩下。
“咔哒。” 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紧接着，右侧金刚力士石像脚下，对应的位置，一块地砖悄无声息地滑开。
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阶梯向下延伸。
原来入口在此，玉玺恐怕是最后开启核心秘藏的关键。
朱元璋果然狡猾，设下多重机关误导。
洞口内寒气更甚，隐隐有气流涌动。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阶梯。
阶梯盘旋向下，深入山腹。
两侧不再是规整的砖石，而是开凿出的粗糙岩壁。
长明灯也稀疏了许多，光线昏暗。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金属混合檀香的气味愈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丝……
难以言喻且令人心悸的灵蕴。
这熟悉的感觉，让我心跳加快。
阶梯尽头，又是一座较小的石门，半掩着，门内透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与长明灯的橙黄截然不同。
我侧身闪入门内，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我的呼吸为之一窒。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石室，高不见顶，仿佛将整座山腹掏空。
石室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棺椁冥器。
而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复杂立体星图！
星图悬浮于空，无数光点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明灭闪烁。
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宇宙星空搬到了这地底深处。
星图下方，是一个方圆数丈的圆形平台。
平台以黑白两色玉石铺就，构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而在太极图阴阳鱼眼的位置，各有一个石质基座。
阴眼基座上，空空如也。
阳眼基座上，赫然供奉着一物！
那是一卷非帛非革、非金非玉的古老卷轴。
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承载了岁月与山河的暗金色，静静地悬浮在基座上方尺许。
这卷轴缓缓自转，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白光。
正是照亮整个石室的光源。
卷轴表面，隐隐有山川河流、城郭疆域的虚影流转。
更有日月星辰的微光闪烁，玄妙莫测。
山河社稷图？？？
太子所言，竟是真的！
这定然就是与传国玉玺齐名、关乎大明国运的至宝：山河社稷图！
而更让我心神震撼、几乎控制不住体内微弱灵力躁动的，并非是这卷轴本身。
而是弥漫在整个石室中、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龙脉灵气！
没错，是灵气！
虽然与太初大陆那种纯粹而活跃的天地灵气不同。
此地的灵气更为沉厚、磅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的帝王威压与江山地脉的厚重。
但确确实实是可供吸收炼化的灵气！
其浓度，远超墓外千百倍，甚至不亚于一些中小型灵脉！
我的太初阴阳诀，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
丹田气海中，那沉寂已久、几近枯竭的灵力气旋，在这一刻如同久旱逢甘霖。
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开始旋转，疯狂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龙脉灵气！
虽然经脉依旧破碎脆弱，吸收效率极低。
但仅仅是这灵气的浸润，就让我浑身舒坦，精神大振。
就连左臂的伤口都传来麻痒愈合的感觉。
这地宫深处，竟是一处龙脉灵气汇聚的节点！
或者说，是朱元璋以山河社稷图和某种惊天阵法。
将大明龙脉的一部分核心灵气，拘束、温养在了此处。
难怪刘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
这不仅仅是一件象征物，更是能汇聚、操纵国运气数的无上至宝。
对于修真者而言，更是难以想象的修炼圣地！
然而，狂喜只是一瞬。
我立刻强压住自动运转的功法，警惕地扫视四周。
如此重宝，岂能毫无守护？
目光所及，石室四周并非空荡。
环绕着中央的太极星图平台，矗立着十二尊高大的青铜人像。
这些人像并非武将文臣，而是穿着奇古、手持各种奇异法器。
如罗盘、圭表、算筹、司南、规、矩等的“畴人”或“地师”形象。
对应十二地支方位。
它们双目紧闭，面无表情，但隐隐与中央的山河社稷图和太极星图气机相连。
而在通往中央平台的方向，地面上隐约可见复杂的纹路。
与穹顶星图、四周青铜人像隐隐呼应，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
空气中浓郁的龙脉灵气，在这阵法的作用下，流转不息，形成一种无形而强大的力场。
贸然闯入，必遭反噬。
我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嗡！！！”
正对我的那尊手持罗盘的青铜人像，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射出两道实质般的金光！
同时，它手中的青铜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大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整座山岳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肩头！
我闷哼一声，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差点跪倒在地！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纯粹的气运与灵压的镇压！
若非我身怀玉玺和社稷令，散发出同源的皇室气息抵消了部分压力。
又有修真者的坚韧体魄和意志，恐怕这一下就能让我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我咬牙支撑，体内那点微薄灵力疯狂运转，抵抗着这恐怖的威压。
怀中的玉玺和社稷令也同时光芒大放，温热气流涌遍全身，帮我分担压力。
那尊青铜人像眼中的金光闪烁了几下。
似乎感应到了玉玺和社稷令的气息，施加的压力略有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它在“审视”我，或者说，在审视我是否有资格靠近。
我心中明悟。
这山河社稷图和此处的龙脉灵气，乃是朱元璋留给后世子孙，用以在国运危难时力挽狂澜的底牌。
岂是外人可以轻易染指？
若无皇室信物玉玺和社稷令，若无纯正皇血，若无通过前面“潜龙潭”、“镇龙壁”的考验。
根本连这间石室都进不来。
就算进来了，也会被这十二尊青铜守护像和阵法碾碎。
这阵法对我来说，不算复杂，放在修真界，估计都不到三级。
但在这个世界，威力无穷。
我虽非朱家血脉，但身怀完整的社稷令和传国玉玺。
某种程度上被阵法“认可”为“持令人”，而且我还有太子的血书。
故而压力稍减，但依然会被影响，也无法完全自证。
必须证明自己，或者……找到其他方法。
我顶着巨大的压力，缓缓抬起手。
将四块社稷令和那方玉玺，一起捧在掌心，高高举起。
社稷令和玉玺在我掌心交相辉映，光芒流转，与中央山河社稷图散发的白光隐隐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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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属于开国帝王的皇道气息，通过这几件信物，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十二尊青铜人像，齐齐一震！
它们手中所持的法器，开始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与社稷令、玉玺的光芒共鸣。
施加在我身上的恐怖压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成了！
信物被认可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缓步向前。
每靠近平台一步，四周青铜人像的目光就汇聚一分，仿佛在持续验证。
终于，我踏上了黑白太极平台。
站在这里，才更直观地感受到那悬浮的山河社稷图所蕴含的浩瀚伟力。
它仿佛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承载着万里江山、亿兆生民气运的庞大意志的具现。
靠近它，耳边似乎能听到江河奔流、山峦呼吸、万民祈祷的恢弘之音。
果然是件宝物，而且是见在修真界都难得一见的宝物。
而那阳眼基座上，除了悬浮的卷轴，旁边还放着一方小小的玉盒，以及一卷色泽黯淡、以金丝编织的帛书。
我首先看向那玉盒。
盒盖自动滑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丹药或神兵。
而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里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的奇异晶石。
这晶石一出现，整个石室内的龙脉灵气都似乎活跃了几分，纷纷向它涌来，被其吸纳吞吐。
“这是……龙脉灵髓？！” 我瞳孔骤缩。
在太初大陆，龙脉灵髓乃是顶级的天材地宝。
只有在超级龙脉的核心，经历千万年孕育才有可能诞生一丝。
是炼制顶级法宝、突破境界瓶颈、甚至重塑根基的无上宝物！
此地竟有拳头大的一块！
这绝对是朱元璋或者说大明三百年国运滋养出的精华！
若我能吸收此物，配合此地浓郁的龙脉灵气。
修复经脉、恢复修为，甚至恢复到筑基后期，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刘瑾如此疯狂，这龙脉灵髓对修真者的诱惑，不亚于帝王对江山的渴望！
强压住立刻吸收的冲动，我拿起那卷金丝帛书。
帛书入手沉重，非金非帛，材质特殊。
展开一看，上面以朱砂写着数行霸气内蕴的文字：
“后世子孙，持玺、令至此，当为国运倾颓、奸佞窃柄之时。
取灵髓，开社稷，可续国祚，可镇山河。
然灵髓乃国脉根本，慎用之。
当以皇室血脉为引，徐徐图之，切忌竭泽。
社稷图内含乾坤，可窥国运，可定龙脉。
然非人皇不可久持，强御反噬。
另，吾以天罡地煞阵封禁此地，外有守陵十二金人。
内蕴九幽玄冰煞于阴眼。
外人擅动社稷图者，触发禁制，煞气爆发，金人苏醒，玉石俱焚。
切记，切记。
取宝后，速离，以社稷图之力，重定龙脉，则大明可兴。
——朱元璋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