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7月21日，娘子关前线。
德军的炮声稀疏了很多。关墙上的清军士兵趴在垛口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过去几天，联军士兵的进攻明显变弱了。
“狗日的，炮弹打光了？”一个满脸烟灰的把总嘀咕道。
旁边哨官摇头：“不像是打光，倒像是省着用。你看他们冲锋的时候，炮火掩护明显不如前几天猛。”
关墙上的守军虽然伤亡依然不小，但压力确实减轻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补给跟不上了。
同一时间，正太铁路黑风岭段。
汉斯上尉看着眼前又被炸断的铁轨，气得一脚踹翻了工兵的工具箱。
“这已经是这周第四次了！”他指着前方被炸出一个大坑的路基，“王德成那帮人到底有多少炸药？他们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吗？！”
副官苦着脸：“上尉，不是炸药的问题是他们根本不跟我们正面打。我们修路，他们就躲在三五百米外的山头上，用那种火箭筒打冷炮（大夏支援的，从远东紧急调过来的）。等我们派兵去追，人早就跑没影了。这三天，光修路队就伤亡了八十多人，铁路才往前推进了不到十五里。”
十五里。按照这个速度，要修通到娘子关的铁路，至少还要半个月。
可前线等不了半个月。
“调两个连，进山清剿。”汉斯咬牙，“不把王德成那帮人挖出来，这铁路永远修不通！”
“上尉，山里地形复杂，我们的人不熟悉”
“那就打到他们熟悉！”汉斯吼道，“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搜山部队出发！找不到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7月22日，西安。
升允拿着刚到的电报。电报是上海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首批军械已装车，计步枪八百支、机枪四挺、山炮两门、子弹十万发，预计五日后抵洛阳，转铁路运陕。”
五天！只要五天，第一批武器就能到！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计算：从洛阳到西安走铁路两天，也就是说，七天后这批武器就能装备部队。而陕甘调集的一万兵马，现在已经集结了七千，正在加紧训练。
“大人，还有好消息。”幕僚兴奋地呈上另一份文书，“南洋周先生派人来说，第二批军械已经订好，包括一千二百支步枪、十挺机枪、八门山炮，还有十万发炮弹。只要咱们这边付款，随时可以发货。”
“付！马上付！”升允毫不犹豫，“从侨胞捐的三百万里划款！不，等等”
他沉吟片刻：“先付一半，等第一批武器到了，验过货再付另一半。另外，告诉周先生，能不能再帮忙采购一批冬衣棉被？山西那边天冷得早，将士们不能冻着打仗。”
“是！”
幕僚正要退下，升允又叫住他：“再给山西锡良发个电报，告诉他，援兵七日内必到。让他无论如何再撑七天！”
7月23日，黑风岭山区。
王德成趴在山梁上，用望远镜看着下面公路上行进的德军搜山队。
足足两个连，三百多人，装备精良，还有两挺机枪随行。这些人显然吸取了教训，行军时队形拉得很开，前后都有尖兵，两侧山头还派了警戒哨。
“大当家，打不打？”陈武低声问。
“不打。”王德成放下望远镜，“他们这是想把咱们引出去。传令下去，各小队分散隐蔽，不准开火。等他们搜累了，自然会撤。”
“可他们这么搜下去，迟早会发现咱们的藏身地”
“发现就发现。”王德成冷笑，“这大山方圆上百里，山洞沟壑无数，他们还能每个都搜一遍？咱们跟他们在山里捉迷藏，看谁先耗不起。”
他算得很清楚：德军这两个连在山里多待一天，前线就少两个连的兵力。而他们抗洋队人少灵活，靠山吃山，拖上一个月都没问题。
果然，搜山队在山里转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找到。反而踩中了几个陷阱，伤了五六个人。到了傍晚，只能灰溜溜地撤回营地。
7月24日，娘子关德军指挥部。
“炮弹还剩两成，机枪子弹三成，步枪子弹四成。”他念着数字，“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四天。四天后如果补给还上不来”
他没说下去，但参谋们都明白——四天后，德军将陷入无弹可用的境地。到时候别说进攻，连防守都成问题。
“汉斯那边进展如何？”
“报告将军，铁路修复进度依然缓慢。抗洋武装采用游击战术，炸一段修一段，修一段炸一段。汉斯上尉估计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能修通。”
“十天”特霍芬闭上眼睛。
十天，前线早就弹尽粮绝了。到时候别说攻下娘子关，能不被守军反攻就不错了。
他沉思良久，终于做出决定：“传令：从明天起，前线转入防御态势。停止一切进攻行动，收缩防线，固守现有阵地。另外，给天津西摩尔将军发报，请求紧急空投补给——用飞艇运！”
“飞艇运不了多少”
“能运一点是一点！”特霍芬打断，“总比饿死强！”
7月25日，洛阳火车站。
一列挂着“南洋侨胞援国专列”横幅的火车缓缓进站。
站台上，陕甘总督府派来的接收官员早就等在那里。车门打开，工人们开始卸货：一箱箱崭新的步枪，油光锃亮；用稻草仔细包裹的山炮炮管；还有整箱整箱的子弹，箱子上印着德文和英文的标识。
“清点过了，”一个军官兴奋地跑过来，“八百支毛瑟1888式步枪，全是新的！四挺马克沁机枪，两门克虏伯75山炮，子弹十万发一发不少！”
接收官员拿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栓，听着那清脆的机械声，眼圈都有些发红。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他喃喃道，“有了这些，咱们的兵就能跟洋兵真刀真枪干了！”
他转身对随从道：“马上装车，连夜运往西安！另外给总督大人发报：第一批军械已到，成色极佳。建议即刻装备部队，驰援山西！”
消息传到西安时，升允正在和幕僚商议第二批军械的运输路线。听到电报内容，他猛地站起来，仰天大笑三声。
“天不亡我大清！天不亡我大清啊！”
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渐亮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