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7月31日,正午,娘子关内。
城楼下,陕甘援军的先头部队三千人正在列队入关。
新任山西总督锡良亲自在关门前迎接。他握住援军先锋官马福祥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马军门来得正是时候!洋兵这几日攻势减弱,炮弹都快打光了。你们这一来,咱们就能转守为攻!”
马福祥四十出头,甘肃河州人,以悍勇着称。他看了眼关墙上那些伤痕累累的城墙,沉声道:“锡制台放心,我这一万弟兄装备的都是枪炮,弹药充足。洋兵若还敢来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好!”锡良连说两个好字,“我已命人在关内腾出营房,弟兄们先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咱们就商议如何反击!”
消息很快传到关墙各处。守军士气大振。
而德军那边,一片死寂。
同一时间,井陉关德军指挥部。
“一万援军,装备新式步枪,配有山炮和机枪。”他逐字念着报告内容,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心。”
他扫视着在场的军官:“还剩多少弹药?”
军需官硬着头皮汇报:“75毫米炮弹不足五百发,150毫米重炮弹只剩八十发。机枪子弹平均每挺不到两千发,步枪子弹每个士兵还能分到三十发左右。”
“三十发”特霍芬冷笑,“只够打一场中等强度的防御战。”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参谋长克劳斯上校低声问:“将军,天j那边空投还有希望吗?”
“希望?”特霍芬从桌上拿起另一份电报,“昨天又有两艘飞艇尝试空投,在距离我们四十里外被击落。王德成那帮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专门对付飞艇的武器,现在空中航线已经不安全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正太铁路线上:“汉斯那边呢?铁路修通没有?”
“报告将军,汉斯上尉今早发来急电:铁路已修复到距离井陉关二十里处,但昨夜又被炸断了三段。护路的两个团伤亡已超四百人”
“够了。”特霍芬打断。
他盯着地图,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决定。
下午两点,井陉关原清军衙门正堂。
二十多名德军军官挤在不算宽敞的大堂里。
“诸位,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局。”
“第一,补给线被彻底切断。正太铁路在可预见的未来无法恢复畅通,空投航线也已被封锁。我们的弹药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第二,清军援军已到。他们装备不亚于我们,兵力与我们现在相当,而且背靠关险,以逸待劳。”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他顿了顿,“我们远离后方基地,深入敌境三百余里。一旦战事不利,连撤退都成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第5师师长穆勒少将站起身:“将军,您的意思是要撤退?”
“撤退?”第3师师长施密特少将立刻反驳,“我们付出了四千伤亡才打到这儿,现在撤退,那些将士的血就白流了!国内会怎么看我们?德皇陛下会怎么看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穆勒针锋相对,“没弹药怎么打?让士兵们用刺刀去冲敌人的机枪阵地吗?”
“我们可以集中剩余弹药,发动一次决死冲锋!”施密特声音激动,“只要拿下娘子关,就能缴获守军的弹药补给,局面就能逆转!”
“万一拿不下呢?”汉密尔顿上校冷冷插话,“我们的弹药就会彻底耗尽。到时候别说撤退,连防御都做不到。四万大军,可能全军覆没在这太行山里。”
争论越来越激烈。主战派和主退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我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不撤退,也不强攻。”特霍芬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井陉关和娘子关之间的位置,“我们就在这里,和清军对峙。”
“对峙?”众人疑惑。
“对。”特霍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清军虽然有了援兵,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指挥不统一。陕甘军和山西军分属不同系统,必有矛盾。而且他们长途跋涉,也需要休整。”
“我们利用这段时间,做三件事:第一,将剩余弹药集中使用,每天发动小规模袭扰,让清军不得安宁,消耗他们的精力和弹药。”
“第二,派精锐小分队绕道北面山区,尝试建立一条秘密补给通道。不需要运多少,只要每天能运进几箱子弹、几百发炮弹,就能让我们多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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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看向众人,“向天j求援。不是要补给,而是要外交施压。”
“外交施压?”
“对。”特霍芬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让西摩尔将军联系英国公使,通过外交渠道向清廷施压:只要他们同意和谈,我们就撤军。同时放出风声,说我们愿意用井陉关换一条安全的撤退通道。”
穆勒少将恍然大悟:“将军是要以战促和?”
“不,是以退为进。”特霍芬纠正道,“清廷内部本就主和派居多,只是迫于舆论才硬撑。现在我们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一定会心动。只要和谈开始,战事就会暂停。到时候,我们就能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他顿了顿:“等后方调集足够的兵力和物资,等新的补给线路打通,等局势发生变化。”
军官们面面相觑。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冒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当然,这需要所有人的配合。”特霍芬环视众人,“从今天起,全军转入最高级别戒备。防线收缩,阵地加固。告诉士兵们:我们要在这里,和清军比耐心,比意志。”
“只要能撑过十天不,只要撑过七天,局面就会不同。”
会议结束时,已是傍晚。
“七天”他喃喃自语。
七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许援军会到,也许补给线会通,也许清廷会妥协。
也许他会成为德国陆军史上第一个在占尽优势时被迫撤退的将军。
他握紧了拳头。
不,绝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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