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红河谷。
晨光洒在广袤的草场上,三千骑兵列阵而立。
战马喷着白气,骑兵们腰挎弯刀,背挂长弓,最前排的三百人还额外配备了火铳——黑沉沉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阿紫骑着枣红马,一身红色皮甲,长发扎成马尾,策马在阵前来回巡视。
这个当年只是阎媚侍女的女子,如今已是镇北州骑兵统领。
二十五岁的年纪,脸上带着草原风霜刻下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如鹰。
“第一队!”阿紫声音清亮,“冲锋阵型!”
三百骑兵应声而动。战马嘶鸣,蹄声如雷,在草场上划出三道锋矢。
冲到百步外,阿紫令旗一挥:“火铳预备!”
前排百名骑兵勒马,从背上取下火铳,动作整齐划一。装药、填弹、压实,一气呵成。
“放!”
砰砰砰——
硝烟弥漫,百步外的木靶被打得碎屑横飞。
阿紫策马过去检查。木靶上弹孔密集,但分布不均。
有的靶子中弹七八处,有的只中一两处。
“准头还不够!”阿紫皱眉,“装填也太慢。敌人骑兵冲锋,百步距离转瞬即至。你们装一铳的时间,够敌人冲三个来回了!”
火铳队队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叫巴图,原是灰狼部落的勇士,现在归附潜龙。
巴图擦着汗:“统领,这火铳比弓箭难练多了。弓箭手凭感觉,火铳要瞄,要算,风大了还打不准。”
“难练才要练!”阿紫板着脸,“王爷说了,火铳是未来。现在难练,练成了就是杀敌利器。从今天起,火铳队每日加练一个时辰。装填速度,三十息内必须完成。百步靶,十中七才算合格。”
“是!”巴图咬牙应下。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红衣骑兵奔来,为首的正是阎媚。镇北州刺史今日没穿官服,一身戎装,腰挎长刀,英姿飒爽。
“阿紫!”阎媚勒马,“训练如何?”
阿紫策马迎上:“夫人,火铳队准头还不行,装填太慢。骑兵冲锋阵型练熟了,但火铳配合还不够默契。”
阎媚点头:“不急,慢慢来。王爷说了,新武器新战法,需要时间摸索。”
两人并马走向营地。
红河谷营地建得很有章法。
背靠山丘,前临河流,栅栏坚固,帐篷整齐。
马厩里养着八千多匹战马,草料库堆满干草。还有专门的武器库,存放着火铳、弹药、刀枪弓箭。
“夫人今日来,不只是视察吧?”阿紫问。
阎媚笑了:“瞒不过你。王爷写了本《骑兵培训手册》,让我送来。还配了一批新装备。”
进入中军大帐,阎媚从行囊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本装订整齐的手册,封面写着《骑兵战力三要素与训练纲要》。还有一套新式装备——不是刀枪,是马镫、马鞍、马蹄铁。
阿紫翻开手册,快速浏览。
第一章:骑兵战力三要素。
“其一,人马合一。骑兵不是人骑马,是人马一体。战马要通人性,骑手要懂马性。训练要从驯马开始,让马不怕火铳声,不怕硝烟味,不怕冲锋陷阵。”
阎媚解释:“王爷说,以往训练重骑手轻战马。其实战马也很重要。一匹好马,顶半个骑兵。”
阿紫点头,继续看。
“其二,远近兼备。传统骑兵善近战,但面对步兵长枪阵、城墙弩箭,冲锋伤亡大。火铳骑兵要在远距离杀伤敌人,削弱敌阵,再冲锋近战。所以要练火铳射击,练马上装填,练冲锋中射击。”
“这个难。”阿紫皱眉,“骑马已经很颠簸,还要在马上装填射击”
“难才要练。王爷说了,练成了,三千火铳骑兵能当一万用。冲锋前先打三轮齐射,敌人阵型就乱了。”
阿紫继续翻。
“其三,快慢自如。骑兵优势在速度。但不能只会快,还要会慢。侦查时要慢,悄悄接近。冲锋时要快,雷霆万钧。撤退时要疾,转进如风。快慢转换,全凭指挥。”
后面还有具体训练方法:马上射击训练、火铳装填训练、阵型转换训练、长途奔袭训练、夜战训练
整整三十页,条理清晰。
阿紫看完,深吸一口气:“王爷这手册把骑兵说透了。”
“不只手册。”阎媚指着那套新装备,“这是工坊新造的马具。你看这马镫,双镫设计,骑手双脚都能着力,马上更稳。这马鞍,前鞍桥高,后鞍桥翘,冲锋时能坐稳。还有这马蹄铁,钉在马蹄上,保护马蹄,延长战马使用寿命。”
阿紫拿起马蹄铁仔细看:“这东西真有用?”
“有用。”阎媚肯定,“工坊做了实验。钉了马蹄铁的战马,长途奔袭后马蹄损伤小,恢复快。没钉蹄铁的,跑三百里就瘸了。”
阿紫眼睛亮了:“好东西!要是全军装备,咱们骑兵的机动能力能提升三成!”
“所以王爷让先装备你的红河谷骑兵,三千套马具,已经运来了。还有五百杆新式火铳,枪管更直,射程更远,装填更快。”
阿紫激动了:“夫人,替我谢过王爷!阿紫一定练出一支铁骑!”
当天下午,红河谷营地开始换装。
工匠们给战马钉蹄铁,骑兵们更换新马鞍马镫。
新火铳分发下去,火铳队扩编到五百人。
阿紫召集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在大帐开会。
“诸位,”阿紫摊开手册,“王爷送来了练兵宝典。从今天起,训练要改革。按王爷说的三要素来——人马合一,远近兼备,快慢自如。”
百夫长们传阅手册,议论纷纷。
“统领,”一个老骑兵出身的百夫长皱眉,“这马上射击太难了吧?马跑起来颠簸,怎么瞄准?”
“巴图,你火铳队先试。从慢走到小跑,从静止射击到行进射击,一步步来。先练准头,再练速度。”
巴图起身:“是!”
“还有马蹄铁,工坊派了师傅来,教咱们钉蹄铁。每匹战马都要钉,这是命令。钉好了,战马能多跑百里,少受伤病。”
另一个百夫长问:“统领,那传统的弓马训练”
“照练,火铳是远攻,弓箭是中程,弯刀是近战。三者都要会。王爷说了,未来的骑兵,要全能。敌人远了用火铳,中了用弓箭,近了用刀。这样才能应对各种战况。”
会议开到傍晚。
新的训练计划制定出来:晨起驯马,上午火铳射击,下午弓马刀枪,傍晚阵型演练,夜里文化课——学识字,学兵法,学数学计算弹道。
阎媚在一旁听着,心中感慨。
阿紫成长得太快了。
果然乱世出英豪。
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接下来的日子,红河谷营地热火朝天。
清晨,草场上传来火铳射击声。
骑兵们趴在马背上,练习行进间装填射击。从最初的三十息装一铳,练到二十息,十五息。
上午,靶场硝烟弥漫。五百火铳队分五组轮射,弹丸呼啸,木靶千疮百孔。
阿紫亲自记录数据——风速、距离、命中率。每天晚上整理,分析问题,改进方法。
下午,传统训练。弓马骑射,弯刀劈砍,冲锋陷阵。但加了新内容——火铳队冲锋前先打三轮齐射,然后换刀冲锋。弓骑兵在侧翼掩护,专门射杀敌军弓箭手。
傍晚,阵型演练。
阿紫按手册上的阵型训练骑兵:一字长蛇阵侦查,锋矢阵冲锋,雁行阵包抄,圆阵防守。快慢转换,行止有序。
夜里,大帐里点起油灯。
百夫长们跟着教习学识字,学算术。阿紫亲自教兵法——不是圣贤书里的兵法,是李晨编的《实用骑兵战术》。
“骑兵打步兵,靠什么?”阿紫在黑板上画图,“靠机动。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这十六个字,记住了。”
百夫长们认真记录。
这些草原出身的汉子,大多不识字。
但阿紫要求,军官必须识字,必须懂兵法。
“统领,”一个百夫长问,“要是遇到敌军也有火铳怎么办?”
“问得好,那就比谁打得准,谁装得快,谁阵型更灵活。所以咱们要苦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装填火铳,练到听风声就能判断弹道。”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阎媚又来视察。
这次看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火铳队装填速度明显提升,大部分骑兵能在二十息内完成装填。
行进间射击,百步靶命中率达到五成。虽然还不理想,但进步神速。
骑兵阵型转换流畅,快慢自如。冲锋时雷霆万钧,撤退时井然有序。
最让阎媚惊喜的是战马——钉了马蹄铁的战马,长途奔袭后依然精神,马蹄完好无损。
“阿紫,”阎媚赞道,“练得好!”
阿紫却摇头:“还不够。火铳准头还差,马上装填还不够快,阵型转换还不够默契。按王爷手册上的标准,咱们现在只算入门。”
“不急,王爷说了,新战法需要时间。年底前练出雏形就行。”
两人正说着,一匹快马奔来。
是镇北州的信使。
“将军!刺史!”信使下马,“燕王那边有动静!”
阎媚接过密报,快速浏览,脸色凝重。
“阿紫,你看。”
阿紫接过密报。
密报上说,燕王慕容垂最近频繁会见草原各部首领。白狼部落的巴特尔去了蓟城三次,每次都是秘密前往。燕王还从江南采购了大批粮食铁器,名义上是贸易,实际是武装白狼部落。
“燕王这是要打破平衡?”阿紫皱眉。
“怕是按捺不住了。”阎媚道,“胡彪得了咱们的支持,实力恢复很快。白狼部落有燕王支持,也不甘示弱。两家都在扩军备战,草原又要乱了。”
阿紫想了想:“夫人,按王爷的草原平衡战略,咱们该怎么做?”
“支持胡彪,但不能让他太强,燕王武装白狼,咱们就适当增加对胡彪的粮食铁器供应。但火铳不能给,这是底线。”
“那咱们的骑兵”
“加紧训练,草原真要乱了,红河谷就是前线。阿紫,你这三千骑兵,是镇北州最锋利的刀。要练到随时能出鞘,随时能见血。”
阿紫挺直腰杆:“夫人放心!年底前,阿紫一定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铁骑!”
阎媚离开后,阿紫召集所有军官。
“诸位,”阿紫神色严肃,“草原局势有变,燕王蠢蠢欲动。训练要加紧,战备要升级。从今天起,取消休假,增加夜训。火铳队目标——十五息装填,百步靶七成命中。骑兵队目标——日行三百里,三日不疲。”
军官们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