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摄政王府。
书房里一片狼藉。
碎瓷片、散乱的奏章、掀翻的砚台散落满地。宇文卓披头散发,眼睛通红,像一头困兽在屋里踱步。
谋士赵乾躬身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三十万两!说给李晨就给李晨!”宇文卓抓起一本账册狠狠砸在墙上,“柳轻眉那贱人!还有脸说是内库的钱,真的是内库的钱吗?只有茶叶是她内库的,那是本王的钱!本王的!”
赵乾小心翼翼:“王爷息怒。太后此举,确实过分,用朝廷的钱给她自己收买人心……”
“过分?”宇文卓转身,盯着赵乾,“她这是明着打本王的脸!朝堂上驳了本王,私下加赏李晨。再过几年刘策亲政,还有本王立足之地吗?”
赵乾压低声音:“王爷,所以咱们得早做打算。”
“打算?”宇文卓冷笑,“怎么打算?财权被太后分走大半,朝中清流倒向柳家,边疆将领看李晨眼色。本王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正因为是空架子,才要早谋退路。”赵乾走近几步,声音更轻,“王爷,您看那李晨——几年前还是个逃荒的流民,如今已是唐王、镇北大将军、北庭大都护。为什么?”
宇文卓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有地盘。”赵乾眼中闪着精光,“潜龙是他的,晋州有柳如烟,镇北州有阎媚,东川有刘明月姐妹。进可攻,退可守。朝廷赏不赏,他都是王。”
宇文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王爷不如也学李晨,割一块地,把宇文家的子弟推出来一两个,也封个王。将来……万一朝中有变,也有个退路。”
宇文卓眼神闪烁:“哪里合适?”
“云州。”赵乾早有准备,走到地图前,“王爷看这里——云州,南接大理国,东临岭南,西靠吐蕃。离京城两千里,离潜龙、江南、西凉都不挨边,真正的天高皇帝远。”
手指点在云州位置:“而且云州现在乱得很。去年有山匪作乱,杀了知府,朝廷派兵剿了三次,越剿越多。今年开春,怕是要出大乱子。”
宇文卓眯起眼:“你是说……”
“朝廷若派宇文家子弟去平乱,平定了,顺势请封云州镇守使,等站稳脚跟,再请封个‘云王’。到时候,山高路远,朝廷管不着。咱们在云州练兵、屯粮、开矿,慢慢经营。过个三五年,就是第二个潜龙。”
宇文卓心动了,但还有顾虑:“太后会准?”
“由不得她准不准!而且云州那鬼地方,穷山恶水,匪患丛生。朝廷每年倒贴十万两银子维持,早想甩包袱了。若宇文家愿意去,太后巴不得。”
“那派谁去?”
“宇文冲。”赵乾早有算计,“王爷的侄儿,二十二岁,在京营当个参将。有勇无谋,正好控制。而且……他是庶出,在宇文家不受待见。派他去云州,家里没人反对。”
宇文卓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好,就宇文冲。你去安排,先让他写个请战书,本王在朝堂上提。”
“是!”
潜龙城,齐家院。
雪化了,屋檐滴滴答答落水。
院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透着春意。
前厅里,李晨正送柳如烟、周秀娥、柳燕儿出门。
柳如烟已经换回刺史官服,神情干练:“夫君,晋州那边春耕要开始了,我得回去盯着。北大那批学生虽然能干,但大事还得我拿主意。”
李晨点头:“路上小心。开春雪化,路滑。”
周秀娥和柳燕儿也辞行。这两个商行女掌柜,一个要回京城主持潜龙商行分号,一个要去晋州分号。
“王爷,”周秀娥笑道,“京城那边,银票已经流通开了。现在官员俸禄、商户交易,都用咱们的银票。太后还特意让内务府存了五十万两进来,说是给北庭州做备用金。”
柳燕儿补充:“晋州分号也站稳了。农户卖粮,直接拿银票,不用扛着铜钱来回跑。都说方便。”
李晨欣慰:“辛苦你们了。等北庭州集市建起来,你们还得去开分号。”
“那敢情好。”周秀娥眼睛亮,“草原的皮毛、药材,运到江南可是紧俏货。”
送走三人,院里安静不少。
李晨回到正厅,楚玉正哄着几个孩子玩。李破虏、李承蜀、李安宁,还有柳轻颜的儿子李长治,几个娃娃在毯子上爬来爬去。
“夫君,”楚玉抬头,“如烟妹妹她们走了?”
“走了。”李晨坐下,“你也该歇歇。这几天迎来送往,累坏了吧?”
“不累。”楚玉笑道,“姐妹们都回来过年,热闹,我喜欢。”
正说着,阎媚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背着小包袱。
“王爷,我也该走了。阿紫从红河谷来信,说草原开春化冻,有些小部落开始往南迁。我得回去坐镇。”
李晨皱眉:“这么急?多住几天。”
“住不了。”阎媚摇头,“北庭州建州在即,红河谷是前哨,不能乱。等夏天闲了,我再回来。”
李晨知道阎媚性子,说走就要走。起身送她到院门:“媚儿,红河谷现在定位要变一变。”
“怎么变?”
“以前是军事要塞,以后是连接北庭州和其他州的纽带,北庭州在月亮湖,深入草原。红河谷就成了后勤基地、中转站、后援地。你要把红河谷建成——粮草转运中心,伤员救治中心,新兵训练中心。”
阎媚眼睛一亮:“明白了。前线在北庭州,后方在红河谷。一个开拓,一个支撑。”
“对。”李晨拍拍阎媚的肩,“沈万三和乌云格日勒过两天就去红河谷,然后转道月亮湖。你在红河谷配合他们,先把集市的前期筹备做起来。”
“放心。”阎媚抱拳,“保证办妥。”
送走阎媚,院里更安静了。
李晨回到屋里,楚玉递上热茶:“夫君,姐妹们都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去忙了?”
李晨接过茶,摇头:“不忙。先陪你们几天。开春后事多,到时候想陪都没时间。”
“夫君知道疼人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晨真就待在齐家院。
上午教孩子识字。
下午陪夫人们。
和楚玉下棋,听柳轻颜弹琴,看杨素素演算数学题,帮苏小婉试新菜,陪孙采薇整理药方,和林小玉讨论诗词。
晚上……自然不能闲着。
李晨龙精虎猛的体魄,让夫人们又爱又怕。
但久别重逢,思念化作了缠绵,一连几日,齐家院夜夜春色。
正月十五,元宵节。
潜龙城办了灯会,满城花灯。
李晨带着一家老小上街观灯。孩子们提着兔子灯,兴奋地跑来跑去。夫人们难得放松,看看杂耍,猜猜灯谜,买些小玩意。
走到万三行门口,沈万三正指挥伙计挂灯笼。
“王爷!”沈万三迎上来,“明日就出发了,东西都备好了。”
李晨点头:“沈先生此去,任务重。建集市、开煤矿、修路……一件件来,不急。”
“草民明白。”沈万三笑道,“乌云格日勒老夫人那边也准备好了,带了十个月亮部落旧部,都是熟悉地形的。”
正说着,阿史那云从学堂那边过来。少女穿着素色襦裙,手里抱着几本书,见到李晨,脸一红:“王爷。”
“云姑娘这是……”
“借了几本工事科的书。”阿史那云道,“《筑城概要》《水利工程》《矿冶初探》。想先看看,等去了月亮湖,心里有底。”
李晨赞许:“有心了。不过不用急,你先在学堂好好学。等那边基础打好了,你再过去。”
“云儿听王爷的。”
元宵灯会热闹到半夜。
回府路上,楚玉轻声道:“夫君,你看云姑娘那孩子,真用功。将来北庭州交给她,说不定真能成事。”
李晨点头:“所以要给她时间成长。北庭州不是一年两年能建成的,咱们有的是时间。”
正月十六,沈万三和乌云格日勒出发了。
二十辆大车,载着粮食、工具、建材,还有五十名匠人,一百名护卫。队伍浩浩荡荡,出北门,往红河谷方向去。
李晨站在城楼上送行。
郭孝站在一旁:“王爷,北庭州这盘棋,算是落子了。”
“落子容易,下棋难。”李晨望着远去的车队,“完颜骨不会坐视,燕王不会甘心,朝廷里……宇文卓也不会闲着。”
“王爷担心宇文卓?”
“那是个老狐狸,朝堂上吃了亏,肯定要找回场子。就是不知道,他会从哪里下手。”
郭孝沉吟:“云州最近不太平。宇文卓会不会……”
“云州?”李晨皱眉,“那地方穷山恶水,他要来做什么?”
“若是想学王爷,割据一方呢?”
李晨眼神一凝:“若真如此……倒要小心了。宇文卓在朝堂经营二十年,底蕴比咱们厚。真要放开手脚割据,是个麻烦。”
“那咱们……”
“先看着,北庭州是头等大事。等这边站稳了,再说其他。”
车队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春风吹过城楼,带着泥土融化的气息。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