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快马冲进城门,驿卒高举战报嘶喊:“云州大捷!云州大捷!宇文镇守使平定黑山三十六寨,收服土司七部!”
消息瞬间传遍六部衙门。
紫宸殿偏殿,小朝会上,兵部尚书张谦读完战报,殿内文武神色各异。
摄政王宇文卓坐在御座左下首首位,面容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色。
礼部尚书王珪出列:“陛下,太后,宇文镇守使赴任不足三月,便平定云州多年匪患,收服土司,功勋卓着。按律,当重赏。”
户部尚书钱有财也附和:“云州平定,南疆安稳,朝廷赋税可增三成。宇文镇守使确实有功。”
几位依附宇文卓的官员纷纷出言,一时间殿内都是赞誉之声。
太后柳轻眉坐在帘后,声音平静:“依诸位爱卿之见,该如何封赏?”
宇文卓开口:“太后,云州地险民悍,历来是朝廷心腹之患。冲儿此番不仅平乱,更收服土司,将云州真正纳入朝廷治下。此等大功当封王爵。”
“封王?!”
殿内一片哗然。
御史中丞陈清源出列:“摄政王,我朝祖制,非军功盖世、开疆拓土者不得封王。宇文镇守使只是平定内乱,并未开疆,封王是否太过?”
“陈御史此言差矣,云州土司向来听调不听宣,形同割据。此番收服,便是开疆。况且”
宇文卓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唐王李晨,当初不过平定晋州、河套,便获封王爵。冲儿平定云州,功绩不亚于李晨。李晨封得,冲儿为何封不得?”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
拿李晨说事,这是要堵众人的嘴。
陈清源却梗着脖子:“摄政王,唐王之功,岂是宇文镇守使可比?唐王以布衣起家,建潜龙,收晋州,定河套,联蜀地,败金狼,拓北疆——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开疆拓土。宇文镇守使呢?带一万黑鹞军南下,死伤三千,耗时三月,才勉强平定内乱。这也能比?”
这话说得尖锐,殿内不少人倒吸冷气。
宇文卓脸色沉下来:“陈御史的意思,是朝廷兵马不如李晨的乡勇?”
“下官不敢。”陈清源躬身,话却不软,“下官只是实话实说。唐王当初只有几百乡勇,却能击败几千胡骑。宇文镇守使带一万精锐,打三月才平云州——这战力差距,明眼人都看得见。”
“你!”宇文卓拍案而起。
帘后传来太后的声音:“摄政王息怒。”
宇文卓强压怒火,重新坐下。
太后缓缓道:“宇文镇守使有功,该赏。但封王之事祖制不可轻废。诸卿还有何议?”
一直沉默的柳承宗这时出列:“太后,臣以为,可封宇文冲为‘云国公’,加镇南大将军衔,赐丹书铁券。如此,既彰显朝廷恩典,又不违祖制。”
这是折中方案。
宇文卓却不肯退让:“柳侍郎,李晨能封唐王,冲儿为何只能封国公?朝廷厚此薄彼,岂不让边将寒心?”
柳承宗不卑不亢:“摄政王,唐王之功,天下共睹。宇文镇守使之功,只在云州一隅。若因平一州之乱便封王,那将来边将人人争相效仿,朝廷如何节制?”
“况且”柳承宗话锋一转,“唐王虽封王,却从未向朝廷要过一兵一卒。宇文镇守使这一万黑鹞军,可是朝廷的兵马,死伤抚恤都要国库出。这又怎么比?”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话戳中了要害。李晨是自带干粮给朝廷开疆,宇文冲是拿着朝廷的兵给自己挣功劳。
宇文卓脸色铁青。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有一言。”
众人看去,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明远,清流中的硬骨头。
太后准奏。
周明远走到殿中,朗声道:“摄政王方才拿唐王比宇文镇守使,臣倒想起一事——去岁臣奉旨巡查北疆,路过潜龙,曾听坊间小儿传唱一首诗,说是唐王早年所作。”
顿了顿,周明远念道: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寒梅不借春风力,也能香透九重天。”
殿内顿时安静。
周明远继续:“唐王起于微末,无兵无饷,却能建潜龙、收晋州、定河套、联蜀地、败金狼、拓北疆——这才叫‘我自踏雪至山巅’。”
“宇文镇守使呢?”周明远看向宇文卓,“摄政王给兵给将,朝中诸公鼎力支持,一万黑鹞军南下,死伤三千,耗时三月,才勉强平定云州内乱——这叫什么?”
周明远声音陡然提高:“这叫‘众人扶我公子哥,我终踏雪半山残’!”
“你放肆!”宇文卓勃然大怒。
周明远却昂首不惧:“摄政王息怒,臣只是实话实说。唐王是无人扶也能至山巅,宇文镇守使是众人扶才到半山——这怎么比?”
“我呸!”
最后两个字,周明远说得极轻,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
宇文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明远:“你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够了。”帘后太后的声音带着威严,“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殿内安静下来。
太后缓缓道:“宇文镇守使有功,封云国公,加镇南大将军衔,赐丹书铁券,赏黄金千两。此事就这么定了。”
“太后!”宇文卓还要争。
“摄政王。”太后声音转冷,“朝廷自有法度,不可因私废公。退朝。”
太监高喊退朝,众人鱼贯而出。
宇文卓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柳承宗走过时,低声道:“摄政王,见好就收吧。云国公也不错了。”
“不错?”宇文卓咬牙,“李晨能封王,冲儿为什么不能?”
“因为唐王的功绩,天下公认,宇文镇守使的功绩还需时间证明。摄政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说完,柳承宗行礼离去。
宇文卓看着柳承宗的背影,眼中闪过杀意。
慈宁宫。
柳轻眉卸去朝服,换上常装。
柳承宗侍立一旁。
“兄长今日在朝上,话说得重了些。”柳轻眉轻声道。
“臣不得不如此。”柳承宗道,“若真让宇文冲封王,宇文卓下一步就要把云州变成第二个潜龙——但李晨是真有本事,宇文冲不过是仗着叔父权势的纨绔。”
“那首诗真是李晨早年所作?”
“臣查过,确实是,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这气魄,难怪能成事。”
柳轻眉沉默片刻:“策儿在潜龙,来信说听了李晨两堂课,一堂讲地球是圆的,一堂讲磁电转化。信里写满震撼,说这些学问足以改变天下。”
“所以太后更要稳住朝局,等陛下学成归来,亲政之后,这些学问、这些力量,才能用在正途。”
“可宇文卓不会等。”柳轻眉蹙眉,“今日封王不成,他必有后手。”
“无妨,云州虽然平定,但土司只是表面归顺。宇文冲那个性子,压不住多久。等云州再乱,宇文卓就无话可说了。”
“兄长有安排?”
“臣只是顺水推舟,云州土司中,有几个是臣的旧识。他们想要什么,臣清楚。宇文冲给不了的,臣能给。”
柳轻眉看着兄长,良久,点头:“这事小心些。”
“臣明白。”
柳承宗告退后,柳轻眉走到窗边,望向北方。
策儿你在潜龙,要好好学。
等学成了回来,母后给你一个能施展抱负的天下。
云州,永昌府。
宇文冲接到朝廷封赏的旨意,脸都黑了。
“云国公只是国公?!”宇文冲摔了酒杯,“叔父答应我封王的!”
副将张彪小心道:“将军,朝中阻力太大。听说有人拿您和唐王比,说您”
“说什么?”
“说唐王是无人扶也能至山巅,您是众人扶才到半山”张彪声音越说越小。
宇文冲暴怒,一脚踢翻桌案:“混账!混账!李晨算什么东西!一个乡巴佬,也配跟我比?!”
发泄一通后,宇文冲冷静下来:“张彪,那些土司安分吗?”
“表面上安分,但私下里,还在联络旧部。尤其是黑山苗寨的龙大当家,虽然投降了,但寨中精壮都没交出来。”
“哼,就知道这些蛮子靠不住,传令——三日后,召集所有土司头人来永昌府议事。不来的,按谋反论处。”
“将军,这会不会逼得太紧?”
“紧什么?”宇文冲眼中闪过戾气,“云州现在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等站稳脚跟,再跟叔父要兵要饷,把大理也打下来——到时候看谁还敢说我比不上李晨!”
张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领命而去。
宇文冲走到窗前,看着永昌府的街景,心里盘算。
国公就国公,先当着。等势力大了,王爵迟早是我的。
李晨能做到的,我宇文冲也能做到。
不,我要做得更好!
潜龙城,齐家院书房。
李晨接到京城的密报时,正在批阅北庭州的建设进度。
郭孝坐在对面,笑道:“宇文卓这次吃瘪了。想给侄儿封王,被朝臣怼了回去——还拿王爷您做对比。”
李晨看完密报,摇头:“周明远那首诗我什么时候写的?”
“王爷早年意气风发时,随口吟的。”郭孝道,“不过用在这里,倒是贴切。”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李晨念了一遍,笑了,“这话现在听来,有些矫情了。”
“但说得是事实。”郭孝正色,“王爷确实是白手起家。宇文冲不过是靠叔父的纨绔。”
“宇文冲能力不足,但野心不小。”李晨放下密报,“云州土司不会真心归顺,迟早还要乱。等乱了,宇文卓必然还要动作。”
“那咱们”
“静观其变,云州离得远,咱们手伸不到。但可以给大理透个风——宇文冲想打大理的主意。”
郭孝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不,是让他们互相牵制,宇文卓在云州站稳,对咱们没好处。让他跟大理耗着,咱们专心建北庭州,搞电报。”
“王爷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