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学堂,晨读时分。
蒙学班的孩子们摇头晃脑,背的不是《千字文》,而是一首新诗: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寒梅不借春风力,也能香透九重天。”
教习笑着问:“知道这诗谁写的吗?”
孩子们齐声喊:“唐王!”
“知道什么意思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站起来:“就是没人帮忙,自己也能干大事!像唐王那样!”
教习赞许地点头:“对。唐王当年白手起家,没人给兵给粮,靠自己建起了潜龙城。你们要记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最可靠。”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记住了这诗,记住了“靠自己”三个字。
这样的场景,不止在北大学堂。
潜龙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拍醒木:
“话说当年唐王初到北疆,一穷二白,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朝廷不给粮饷,边军不给支援。换作旁人,早打退堂鼓了。可唐王怎么说?”
醒木再拍: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好!”茶客们轰然叫好。
有外地来的商人问:“这诗真是唐王写的?”
本地茶客自豪道:“那还有假?唐王早年亲口吟的!你看看如今潜龙城,看看北大学堂,看看北庭州——哪一桩不是唐王白手起家干出来的?”
消息随着商队、驿卒、游学士子,传向四方。
翰林院里,几个年轻翰林在抄录这首诗。
“周侍讲真是胆大,朝堂上敢当面念这诗讽刺宇文卓。”
“讽刺得好!宇文冲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唐王比?”
“听说这诗在民间传疯了,连三岁小孩都会背。”
“这不奇怪。唐王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百姓眼睛雪亮,谁是真英雄,谁是假威风,心里清楚。”
传到江南时,杨素在书房里反复念这首诗。
荀贞侍立一旁:“公爷,这诗传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肯定是李晨的人。”杨素放下诗稿,“不过这诗写得好,气魄足。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这话说出来,天下寒门学子都要奉为圭臬。”
“对咱们的谋划”
“有影响,但不大。”杨素摇头,“江南世家重血脉,重传承,这种‘靠自己’的论调,动摇不了根基。但北地寒门、军中子弟听了,怕是都要向往潜龙了。”
传到西凉时,晏殊把诗抄给董璋看。
董璋念完,沉默良久:“无人扶我青云志李晨真是这么想的?”
“是不是这么想不重要。”晏殊道,“重要的是,天下人相信他是这么想的。这诗一传,李晨就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就是寒门子弟的榜样。以后他要招揽人才,容易十倍。”
“那咱们”
“咱们学不来。”晏殊直言,“将军出身将门,有祖荫,有旧部,走不了‘白手起家’的路子。但咱们可以学务实——不搞虚的,脚踏实地经营河西。人才不来西凉,咱们就自己培养。”
“也只能如此了。”
传到云州时,宇文冲正在新建的国公府里宴饮。
宴席摆在后花园,丝竹声声,舞姬翩翩。宇文冲喝得半醉,搂着新纳的妾室,听师爷念各地传来的消息。
听到“无人扶我青云志”这句,宇文冲一把摔了酒杯。
“放屁!李晨没人扶?柳轻眉没扶他?柳如烟没嫁给他?郭孝、苏文这些人才,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师爷赶紧赔笑:“国公爷说的是。这诗就是李晨往自己脸上贴金。”
“贴金?他能贴,本公也能贴。去,找几个文人,给我也写几首诗。要豪迈,要大气,要压过李晨那首!”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宇文冲又灌了一杯酒,看着满园春色,心里还是不痛快。
封国公的喜悦,早被那首诗冲淡了。现在全天下都在传颂李晨白手起家,他宇文冲呢?成了“众人扶才到半山”的笑话。
“不行。”宇文冲推开妾室,“本公要做点大事,让天下人看看——我宇文冲,不靠叔父也能成事!”
副将张彪小心翼翼:“国公爷,云州刚平定,宜静不宜动”
“静什么静?”宇文冲瞪眼,“就是要动,才能显出本事。云州各府县,选秀女。本公的国公府,不能寒酸了。”
张彪心里一沉:“国公爷,这怕会引起民怨。”
“民怨?”宇文冲不屑,“一群刁民,怨什么?本公平定云州,保他们平安,让他们出几个女儿伺候,是他们的福气!”
张彪还想劝,宇文冲已经不耐烦:“去办!三天内,永昌府先送二十个来。要年轻,要漂亮,要处子。”
命令传下去,云州顿时鸡飞狗跳。
永昌府衙的差役挨家挨户敲门,看到适龄女子就登记。有钱的塞钱求放过,没钱的只能哭天抢地。
城西刘铁匠家,女儿小翠才十六岁,被差役画了像递上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铁匠跪在府衙门口磕头:“大人,小女已经许了人家,下月就要成婚啊!”
差役一脚踢开:“许了人家?那更干净。国公爷就喜欢这样的。”
刘铁匠还要哭求,被几个差役架着扔了出去。
夜里,刘铁匠揣着全部家当——二十两银子,找到张彪。
“张将军,求您行行好”刘铁匠跪地磕头,“小老儿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进国公府啊!听说进了国公府的女子,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张彪扶起刘铁匠,叹气:“老哥,不是我不帮你。国公爷定了名单,我也改不了。”
“那那能不能让小女进去后,将军照拂一二?”刘铁匠塞银子。
张彪推开银子,低声道:“老哥,听我一句劝——赶紧带着女儿跑,离开云州。国公爷他不是善茬。”
刘铁匠脸色煞白。
第二天,刘铁匠一家连夜出城。但还没到城门,就被抓了回来。
宇文冲亲自审问。
“跑?”宇文冲冷笑,“本公看上你女儿,是你们的福气。既然不识抬举”
“国公爷饶命!饶命啊!”刘铁匠磕头如捣蒜。
宇文冲不理,看向瑟瑟发抖的小翠:“模样还行。带下去,洗干净了,今晚送到我房里。”
“不——!”刘铁匠扑上去,被亲兵一脚踢中心窝,吐血倒地。
小翠尖叫着被拖走。
当夜,国公府传出女子的哭喊声,持续了半夜。
第二天,小翠被抬出来时,已经不成人形。宇文冲玩腻了,真把她赏给了手下军士。十几个军士轮番糟蹋,天亮时,小翠只剩一口气。
张彪看到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他不敢动。宇文冲是国公,是摄政王的侄儿,他一个副将,惹不起。
只能私下嘱咐军医:“尽力治,治好送她出城。”
然而小翠没挺过去,第三天就咽了气。
刘铁匠得知女儿死讯,当场疯了,拎着铁锤要闯国公府,被乱箭射死在府门前。
这事在永昌府传开,家家户户有女儿的都心惊胆战。
茶馆里,人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刘铁匠家女儿,被糟蹋死了。”
“何止。东街王裁缝的女儿,进去三天,疯了,被扔出来了。”
“国公爷不是娶妾,是是折磨人啊!”
“自己玩腻了,就赏给下面人玩。谁家女儿被选上,就是倒了八辈子霉!”
“那怎么办?跑?”
“跑得了吗?城门守得严,抓到更惨。”
恐惧在蔓延。
土司头人们也听说了,聚在一起商议。
黑山苗寨的龙大当家拍桌子:“这宇文冲,比土匪还土匪!咱们归顺朝廷,是想过安生日子。现在倒好,女儿都保不住!”
白水彝寨的石头人叹气:“能怎么办?他有一万黑鹞军。”
“一万黑鹞军怎么了?”龙大当家咬牙,“咱们三十六寨联合,凑得出三万青壮!拼个鱼死网破!”
“别冲动。”苍山土司府的木老爷摇头,“硬拼不是办法。得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木老爷压低声音:“朝廷不会一直纵容宇文冲。等民怨沸腾,朝廷自会收拾他。咱们先忍忍。”
“忍到什么时候?”龙大当家红着眼,“我女儿十六了,万一被选上”
“先送出去。”木老爷道,“就说许了外省人家,送出去避避风头。”
土司们各自想办法,但普通百姓没这能力。
永昌府的选秀还在继续。三天后,二十个女子送进国公府。
宇文冲看着跪成一排的年轻女子,满意地笑了。
“这才像样。”宇文冲指着最漂亮的三个,“这三个留下伺候我。其他的赏给有功将士。”
女子们哭成一团。
有胆大的抬头喊:“国公爷,民女已经许了人家”
“许了人家?”宇文冲走过来,捏起那女子的脸,“那更好,本公就喜欢抢别人的。”
女子还要哭求,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拖下去。”宇文冲挥手,“今晚让先锋营的弟兄们乐呵乐呵。”
张彪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国公爷,这样会激起民变的。”
“民变?本公有一万黑鹞军,怕民变?张彪,你太多事了。”
张彪低下头,指甲掐进手心。
他知道,云州快要炸了。
而此时的宇文冲,还沉浸在权力带来的快感中。
他要在云州建最豪华的府邸,纳最多的美人,做最大的事——让天下人知道,他宇文冲,不靠叔父也能成事。
却不知,民怨如干柴,一点就燃。
那首“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的诗,传得越广,宇文冲的暴政就显得越可笑。
李晨白手起家,造福一方。
宇文冲仗势欺人,祸害一地。
高下立判。
消息传到潜龙时,李晨正在看万三行送来的第一批橡胶样品。
郭孝说完云州的事,摇头:“宇文冲这是自取灭亡。”
李晨看着手里还有些弹性的橡胶,淡淡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宇文冲越疯狂,云州百姓就越恨他。等恨到极点”
“就会有人揭竿而起。”郭孝接话。
“嗯。”李晨放下橡胶,“不过咱们不必插手。专心做咱们的事——橡胶到了,电报实验可以开始了。”
“王爷不担心云州乱局波及?”
“波及不到,云州离潜龙千里之遥。宇文卓现在也头疼——侄儿这么搞,他怎么收场?”
“这倒是。宇文卓本想靠云州割据,现在看可能要搬石头砸自己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