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星脉定基工程”在皇帝林承天的亲自督办与抗魔统筹司的全权协调下,以近乎疯狂的效率启动。户部打开了更深层的战略秘库,工部征调了全国最好的工匠与阵法师,钦天监则倾尽全力,玄机子更是亲临一线,根据《星脉定基图》的指引,勘测、定位、规划每一个关键节点。
工程的首要目标,是在皇都内城九处“星力灌注点”与三十六处“地气疏导枢纽”,埋设特制的“星脉定基桩”。这些基桩以“星辰铁”为骨,以“地心玉髓”与“净尘砂”为血肉,表面铭刻着从《星脉定基图》中解析出的、复杂得令人目眩的星脉共振符文。每一根基桩的炼制与埋设,都需云岚宗葛长老及其带来的核心弟子现场指导、把关,耗费资源巨万。
玄机子虽然心存疑虑与不甘,但工程推进带来的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随着第一批基桩在皇城核心区域埋设完毕并初步激活,玄机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皇都的地脉灵机流转变得更加平稳、有序,那些“阴冷点”的活性被进一步抑制,甚至连他脖颈后那个恼人的“记号”带来的麻痒感,似乎都因周围环境“秩序性”的增强而减弱了一丝。
这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庆幸找到了可能真正守护皇都的方法;另一方面,这方法完全源自那张“来路不明”的阵图,且对云岚宗技术的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暗中命令心腹,在埋设基桩时,于不显眼处留下极隐秘的“后门”或“观测点”,企图在万一局势有变时,能保留一丝反制或拆解的可能。
然而,负责监工的葛长老似乎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只是严谨地执行着技术指导,确保每一处符文勾连、每一处地脉接引都精准无误。偶尔,他会对玄机子留下的某些“多余”结构投去淡淡一瞥,却从未出言阻止或质疑,那眼神平静得让玄机子心中发毛,仿佛自己那些小心思,早已被对方,或者说被对方背后那人,看得一清二楚。
工程虽顺,但耗费实在太大。星辰铁、地心玉髓等皆是罕见之物,即便倾尽国库,也仅能支撑核心区域的初步建设。若要按图完成整个京畿地区的“星脉定基”,所需资源将是天文数字。朝廷不得不向全国加征“抗魔特别赋”,并向境内所有修真门派与世家摊派贡献,惹得怨声载道,民间暗流涌动。一些地处偏远、本就对朝廷离心离德的势力,甚至开始阳奉阴违,暗中囤积物资,观望风向。
……
碎星原前线,“谐振净尘符”的实战测试,在陆明远亲自带领的一支精锐净化小队手中展开。他们的目标,是一处新发现的、活性较强但规模中等的空间裂隙。
小队携带了十张新符。在距离裂隙约五十丈的安全距离外,陆明远率先激发一张。“谐振净尘符”脱手后并未立刻爆发,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悬浮半空,表面亮起层层叠叠、频率奇特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扩散,与裂隙边缘散逸的秽源气息接触。
这一次,效果明显不同于以往!被“谐振净尘符”光晕笼罩的秽源气息,其扩张与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色泽也变得暗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胶质”粘滞住了。更令人惊喜的是,裂隙本身那扭曲、蠕动的频率,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与不协调。
“有效!干扰效果比预想更好!”小队成员精神大振。他们接连激发剩余符箓,在裂隙周围布下了一层松散的“谐振净尘场”。虽然无法闭合裂隙,也无法阻止秽源渗出,但确实极大地削弱了其周边区域的侵蚀强度与活性,为后续可能的封印或净化行动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
然而,测试也暴露了问题。首先,“谐振净尘符”的生效范围有限,每张符仅能覆盖方圆五到十丈,且效果持续时间约为一刻钟,对灵力消耗巨大。其次,它对裂隙本体的直接影响较弱,更像是“治标不治本”的缓和剂。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炼制此符的核心材料“空冥晶尘”与“净尘灵光谐振源石”极度稀缺,前者需要从极不稳定的空间碎片中提取,后者则依赖于吴璇等极少数领悟了“净尘谐振波”真意的高阶修士耗费心神凝聚,目前根本无法大规模量产。
“至少我们有了更有效的防御和干扰手段。”吴璇总结道,“下一步,需集中力量寻找‘空冥晶尘’的稳定来源,并尝试将‘谐振波’的激发方式固化到阵法或特定法器中,降低对高阶修士的依赖。”她将目光投向了正与朝廷合作、勘探新矿脉与秘境的吴氏商行,以及……那个总能“意外”找到稀有之物的弟弟。
……
瘴气山脉,血池肉瘤。
魔主意志的焦躁与日俱增。皇都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秩序”与“稳固”的地脉波动,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让它感到窒息与暴怒。碎星原前线那偶尔传来的、能干扰秽源活性的奇异波动,更是如同蚊蚋叮咬,虽不致命,却令它烦不胜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最让它无法忍受的,依旧是那处被“杂音”污染的次级裂隙。它不仅未能成为新的爆发点,反而像一块不断渗出脓水的烂疮,持续消耗着它的力量与注意力。它曾试图调集更多秽源强行冲刷,结果“杂音”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反向侵蚀它分念的趋势;也曾想过彻底放弃、切断联系,却发现那“杂音”如同跗骨之蛆,已与那处裂隙及周边地脉深深纠缠,强行切断恐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噬,伤及自身。
“蝼蚁……可恨……算计……”魔主意志猩红的眸子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它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诱饵,那杂音,那日益增强的抵抗……背后似乎有一双冰冷而睿智的眼睛,在俯瞰着这一切,操纵着局势。
它庞大的意志在血池中疯狂搅动,引动整个瘴气山脉魔气沸腾。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必须用更猛烈、更无法抵挡的攻势,撕碎蝼蚁们的防线,打断他们的“秩序”建设,将恐惧与混乱重新播撒出去!同时,也要找出那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将其彻底吞噬、湮灭!
它将注意力投向了皇都。那里是蝼蚁们“秩序”的核心,也是龙气汇聚之地,若是能在那里制造一场足够规模的混乱与破坏,不仅能打断“星脉定基”,更能重创林天皇朝的国运,为自己恢复和扩张提供最甜美的养料!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计划,在魔主那充满贪婪与毁灭的意志中,逐渐成型。它开始不计代价地抽取地脉灵机与血池精华,孕育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跨越遥远距离进行“定点投送”的恐怖力量。目标,直指皇都!
……
听雨轩。
吴麟正对着面前石桌上几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石子摆弄,似乎在推演着什么。他“看”着皇都工程推进中的资源窘境与民间怨气,前线新符测试的成功与材料瓶颈,以及魔主那因焦躁而愈发狂暴、并开始将主要矛头对准皇都的动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资源不够了?怨气积累了?嗯,该给二姐那边加点‘料’,让她‘偶然’发现几条新矿脉线索了。地方嘛……就选在那几个对朝廷摊派意见最大、又有点小心思的世家地盘附近好了。让他们自己争去,既能缓解朝廷压力,又能搅动地方水浑,方便我们后续‘整合’。”他随手将一颗代表矿脉的青色石子,移到了地图上某个标记着地方豪族势力的区域。
“魔崽子终于忍不住,要直接对皇都下手了?”吴麟拿起一颗代表魔主动向的暗红色石子,在指尖摩挲,“果然,杂音加秩序压力,最能逼疯这种只有本能的贪食者。也好,省得我再多费手脚引它。”
他将暗红色石子,轻轻放在了代表皇都的标记旁,却没有立刻松开。
“不过,直接让魔崽子在皇都搞出大动静,破坏太不可控,也容易吓坏咱们的陛下和监正大人。”吴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得给它选个‘合适’的落点……既要足够震撼,能彻底惊醒所有心存侥幸者,推动‘星脉定基’工程不惜一切代价加速;又不能真的动摇皇都根本,影响我的长期布局……”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停在皇都南郊约三百里处,一片名为“坠龙滩”的古老荒地标记上。据传此地乃上古真龙陨落之处,地脉特殊,煞气与龙气残余交织,环境复杂,人烟稀少,但又是几条重要地脉支流的交汇点。
“坠龙滩……龙气残余与地脉煞气混合,本就容易吸引邪秽,又是地脉节点。若在此处爆发,既能引发巨大动静,让皇都‘感同身受’,其爆发的秽源又容易被残存龙气与复杂地脉环境部分束缚、延缓扩散,不至于立刻危及皇都核心。更重要的是……”吴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此地爆发的数据,对于验证和完善‘星脉定基图’中关于‘龙煞转化’与‘节点防御’的部分,将是无价之宝。”
他将暗红色石子,稳稳地按在了“坠龙滩”的位置上。
“诱饵已备,落点已定。接下来,就看咱们的监正大人和陛下,能不能抓住这‘血淋淋’的警示,真正‘不惜代价’了。”吴麟收回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沙盘推演。
皇都的工程在资源困境中前行,前线的技术遭遇材料瓶颈,魔主的獠牙已悄然对准要害。而听雨轩中,执棋者已为下一场注定震动朝野的“意外”,选定了最“合适”的舞台与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