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城,吴氏商行总号。
吴瑾收到弟弟吴麟的回信,反复看了三遍,秀眉微舒,随即又微微蹙起。麟儿的意思很明确:大局为重,抗魔优先,但对内也要有分寸、有手段。既要保证朝廷“定基工程”的资源供给,稳住基本盘,又要以利益和未来预期安抚、分化地方势力,同时,对那些真正冥顽不灵、可能危及抗魔大局甚至与魔气有染者,则要毫不留情地“标记”,等待雷霆清扫。
“抗魔债券……未来优先供应权……”吴瑾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着这两个新词。这确实是高明的手段。以朝廷未来在“定基工程”完成后,可能产生的稳定灵气产出、秘境开发权、特定资源分配额度等“预期利益”作为抵押,发行债券,向地方豪族和修真世家募集紧急资源。既能缓解眼前朝廷强征带来的剧烈对抗,又能将地方势力的利益与抗魔大局更深度地绑定。而“优先供应权”则是一种更灵活的筹码,可以用来奖励那些积极配合、贡献突出的势力。
她立刻召集心腹幕僚,着手拟定详细的“抗魔专项债券”发行方案与“资源贡献-未来权益兑换细则”。同时,她也开始秘密整理各地传回的情报,将那些阳奉阴违、囤积居奇、甚至私下与一些来历不明的“黑市”或“境外势力”接触频繁的家族与门派,单独列出一份“观察名单”,附上证据摘要,通过最高密级渠道,悄然送往听雨轩与碎星原前线。
就在吴瑾紧锣密鼓地调整商行策略、平衡各方利益之时,一份“意外”的“礼物”,送到了她的案头。
这份“礼物”是一卷颇为陈旧、但保存尚可的皮质地图。献图者是一名常年往来于西南边境与内陆的行商,据其称,此图乃其祖上偶然所得,描绘的是西南“瘴疠群山”深处一片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矿区。图中标注了几处疑似“星辰铁”、“地心玉髓”甚至“空冥石”(与空冥晶尘同源)的矿脉迹象,但因年代久远,地形变迁,且那片区域如今已被魔域笼罩,凶险万分,故而一直未曾示人。近日听闻朝廷与云岚宗为抗魔急需此类资源,特献上此图,聊表寸心,只求若日后真能据此有所得,能分润些许微利。
吴瑾展开地图,仔细审视。地图绘制手法古拙,山川走向与如今西南地理有六七分相似,标注的矿区位置,恰好位于当前魔域侵蚀区的边缘与更深处的交界地带,地形极其复杂险恶。图中几处矿藏标记旁,还附有一些模糊的古篆注释,提及“地火不稳”、“阴煞汇聚”、“时有空间涟漪”等字眼,环境描述与“空冥晶尘”可能产生的条件颇为吻合。
“时机太巧了……”吴瑾心中立刻升起警惕。魔域边缘的古老矿图?偏偏在云岚宗急需“空冥晶尘”等物时出现?她第一时间又想到了弟弟吴麟。但这次,她有些不确定。麟儿虽总能弄来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张图……若真是他所为,意味着他早已对西南地理、矿藏乃至魔域分布了如指掌,甚至能预判到前线研究的材料瓶颈?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她立刻唤来商行内最精于鉴古与地理的两位老供奉,秘密查验此图。两位老供奉研究了半日,得出的结论是:地图皮质、颜料、绘制手法确为数百年前之物,非近期伪造;其所绘地理与古籍记载及商行掌握的零星古老资料有部分吻合;图中提到的几种矿物,在相关古籍中确有产于西南瘴疠之地的记载。至于矿藏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当前是否已被魔域彻底吞噬或污染,则无法判断。
“即便只有一线可能,也值得尝试。”吴瑾最终下定决心。她将地图复制一份,连同老供奉的鉴定意见,以加急密件分别发往碎星原吴璇处与听雨轩。给吴璇的信中,她详细说明了地图来历与鉴定情况,提醒前线若考虑据此勘探,务必做好万全准备,评估风险。给吴麟的信中,则只有简短的询问:“此图,麟儿可知?”
……
碎星原前线,吴璇收到二姐的信与地图副本,精神为之一振!正为“空冥晶尘”来源发愁,“深潜二号”计划即将冒险深入黑石堡,此刻竟有疑似古矿图出现,虽地处魔域险境,却无疑提供了另一条可能的线索!
她立刻召集陈长老、陆明远等人商议。众人对着地图反复研究,结合前线对魔域边缘地带的有限侦察情报,认为图中标注的几处矿点,目前可能正处于魔域侵蚀区与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缓冲地带”或“复杂地形区”,危险极高,但并非完全没有探查的可能。
“‘深潜二号’目标黑石堡,风险同样巨大,且目标单一。若按此图探查,或许能找到更稳定的矿脉,一劳永逸解决部分材料来源。”陆明远分析道,“但需要一支更精锐、更全面、且擅长地形勘探与矿物辨识的队伍。”
“可以调整计划。”吴璇决断道,“‘深潜二号’暂缓。组建‘探矿先遣队’,由陆明远带队,抽调精通遁地、隐匿、矿物辨识、阵法防护的修士,携带最新‘谐振净尘符’及改良的防护法器,先行对地图上标注的、相对最外围的一处疑似‘空冥石’矿点进行试探性侦察。若确认有开采价值且风险可控,再制定详细开采方案。同时,将地图复制件与我们的计划,通报朝廷与钦天监,请求他们提供相关古籍资料支持,并协调可能的边境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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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迅速落实。陆明远开始筛选队员,筹备物资。整个“净蚀专项”的研究重心,也暂时向如何保障野外探矿小队在魔域边缘的生存与作业能力倾斜。
……
坠龙滩,特级管制区。
经过数日的阵法疏导与灵力安抚,那半龙煞灵的状态逐渐趋于稳定。它大部分时间盘踞在巨坑中,似在沉睡,体表的淡金光芒与暗红秽源纹路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偶尔,它会昂起头颅,对着皇都方向,或者西南魔域方向,发出低沉的、蕴含着复杂情绪的龙吟——那声音中,痛苦、茫然依旧存在,但似乎多了一丝……警惕?以及对某种“召唤”或“威胁”的本能回应?
玄机子几乎常驻在此,一方面监督防护营地建设,另一方面,他也对这前所未有的“转化产物”充满了研究欲望。他发现,这半龙煞灵对“星脉定基桩”散发的秩序波动,以及云岚宗“净尘灵光”的净化韵律,都表现出一种奇特的“亲和”与“依赖”,仿佛这两种力量能帮助它维持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甚至……缓慢地“纯化”其本质。
更让他心惊的是,通过对半龙煞灵龙吟声的监测与分析,钦天监发现其声波频率,竟隐隐与皇都地脉,尤其是几处已埋设“定基桩”的关键节点,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并非破坏性的,反而像是在……呼应、强化那些节点的稳定性?
“难道……这半龙煞灵,不仅能被‘定基’力量安抚,其本身,也能反哺、增强‘定基’网络?”一个大胆的猜想在玄机子心中浮现。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坠龙滩的危机,反而可能转化成守护皇都的一道特殊屏障!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与猜想,写成密奏,呈报皇帝,并建议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引导、利用这半龙煞灵的力量,将其纳入皇都“星脉定基”防御体系,作为一个特殊的“活体阵眼”或“守护灵”。
林承天闻奏,既惊且疑。让一个由魔物转化而来的怪物,成为皇都守护的一部分?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但玄机子的描述与数据又确实显示出了这种可能性。最终,他批示:“谨慎试验,严密监控,步步为营。若确有益处,可酌情尝试。然安危第一,若有失控之兆,立毁之!”
玄机子领旨,开始小心翼翼地设计试验方案,尝试通过调整外围阵法的频率与强度,与半龙煞灵建立更积极的“沟通”与“引导”。而在他专注于此时,脖颈后那个“记号”,似乎也因他频繁接触半龙煞灵身上那混杂了秩序、龙气、残余秽源的复杂气息,而变得愈发“活跃”,隐隐传来一种……近乎“愉悦”的温热感?这让他心中越发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
听雨轩。
吴麟刚收到二姐吴瑾那份带着疑问的简短信件。他展开那张古矿图的副本,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图送得挺及时。”他低声自语,“嗯,位置选得也不错,正好在魔崽子新注意力转移的‘盲区’边上。”
他铺开一张更大的西南地形草图,将古矿图标注的位置与自己心中早已勾勒的无数线条重叠。那几个矿点,恰好位于魔域几条主要地脉侵蚀路径的“夹缝”或“回旋”地带,受魔域直接影响相对较小,但地形复杂,空间不稳定,确实是“空冥晶尘”这类伴生于空间裂缝或高能量不稳定区域的矿物可能产生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下方,有一条极其隐蔽、连魔主意志都未必完全掌握的地底暗河与古地脉通道,可以绕过魔域大部分危险区域,相对安全地抵达矿点附近——这条通道,自然也在他早已标记好的“星脉网络”备用线路之中。
“四姐那边应该会派人去探。得给他们准备点‘路标’和‘安全屋’。”吴麟从怀中(混沌空间)取出几枚早已雕琢好的、形似指南针与微型阵盘的复合木质小法器,指尖混沌光芒流转,在其中刻印下通往那条隐秘通道的方位指引与简易的庇护符文。
“至于那条‘小龙’……”他的目光投向坠龙滩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玄机子倒是开了窍,想到用它来增强定基网络了。挺好,省得我再多费手脚。有我的‘混沌调和印记’打底,有‘星脉定基’的秩序引导,再吞了魔崽子的秽源煞种和坠龙滩的残存龙气……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养出个像样的‘地脉守护龙灵’来。”
他将几枚小法器装入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又拿出一块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下一段关于如何利用半龙煞灵龙吟频率与地脉节点共鸣、强化“定基”效果的简要心得与注意事项。
“这些,等四姐的探矿队出发时,‘顺便’让他们‘捡到’吧。”吴麟将布袋和玉简放在石桌上,仿佛只是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走到院中,仰头望着星空。皇都的“星脉定基”在血与火的逼迫下加速;魔域的爪牙在试探新的阴谋;姐姐们的网络在资源与情报的流动中愈发坚韧;而属于他的“秩序之网”,正随着每一份看似偶然的“礼物”、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点拨”,悄然覆盖向这场宏大棋局的每一个角落。
“快了。”他轻声说道,夜风吹动他的衣角,“等矿找到,等‘小龙’养熟,等魔崽子把爪子伸进我准备好的‘口袋’……就该收网,看看这盘棋,最终能开出什么样的局了。”
星辉洒落,听雨轩静谧如常,唯有主人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眸,仿佛已窥见了未来波澜壮阔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