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国公觉得,如果自己在这一战当中不死,要么去佛门剃度,要么去道门清秀。
总归是要给薛氏谋一份福祉,有一分阴德。
他点太背了。
说好的把皇帝拦下来了呢?
怎么他吗我面前有个皇帝?
而且这会儿就在我的营帐当中,左边一个一流高手贾飞天,右边一个二流高手的女人。
“陛下您……”
皇帝摆手:“元帅不必多礼貌,也不必因朕的到来焦躁。朕此番前来,乃是有决胜之法。”
薛国公一脸疑惑,他很害怕年轻的皇帝好大喜功,听从了一些莫明其妙的意见。然后急于证明自己。
皇帝找他要了一个场地,然后让贾飞天拿出来两个黑球。
“陛下,这是?”
“震天雷。”
皇帝认真的说:“是刘念月做出来的。”
刘念月……
薛国公知道,这个女子差点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但被皇帝强行带入宫中,彼时皇帝也对他们多有敲打……但这时候提起来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国公随朕退后。”
贾飞天点燃了那两个炸药。
震天的响动,爆炸,于是在此地产生。
即便是已经屏退左右,也能够听到远处马匹的嘶鸣。
“陛下!这是!?”
“这是试用版,刘念月说给她三个月时间,她送一千枚过来,威力会比这个还要巨大。”皇帝直截明了的对薛国公说,“她的意思是,此物只有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有奇效,若是后续继续使用,就容易被规避。”
他目光严肃:“所以,朕来做诱饵,薛国公你来做局。三个月后,与大野决战,力求一战将之击溃。”
薛国公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知道皇帝的意思。
一千枚,若是对方真的和他们决战,在决战时候使用,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够直接吃掉大野那两万骑兵!
且不说能否夺回冥州,大野十年内,绝对不可能在北方有所寸进!
对方能够抽出来的也就是两万骑兵,是最要命的东西。
可是对方将之视若珍宝——如果要让对方把这两万骑兵拿出来,一定是要以皇帝这种程度的存在作为诱饵,而后和对方层层加码,走到加无可加的程度,最后一举将这玩意儿拿出来,一发把大野打残!
对方这两万骑兵若是被吃掉,大野不见得还能够安稳的坐在草原之王的位置上,到时候说不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收回冥州以及附近的十几州。
但这有一个问题。
用皇帝当诱饵,然后和对方层层加码,这意味着——皇帝有最大的风险。
甚至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皇帝都会死在这个战场上。
这已经不是赌不赌的问题了。
至少薛国公基本上不能接受。
哪怕是成功了,他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陛下……”薛国公咬了咬牙,“此计未尝不可,但——不若陛下坐镇中军,臣亲自为诱饵。恕臣直言,若是光以战争局势而言,臣的诱惑力,是比陛下要大的,此番决胜,不在于计谋,而在于利器。对方打破头颅也不可能想到我们有这种东西。既如此,陛下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
“元帅!这如何使得?”皇帝直接否定了这个做法,“此番计谋已经开始,朕突然离去,朝堂大臣都惶惶不安,不解,此番行事,才有真正的诱惑力,便是越王和大野在朝堂之中有内奸,也会相信朕的鲁莽。国公若是为诱饵,那便令人生疑。何况,朕在此,越王才会来见朕。
若是越王不死,早晚卷土重来。”
陛下的赌性有点太大了。
作为一国君王,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事。
但诱惑力的确是很大。
若是能够一战定江山——那么他的地位,在大干一朝,也是名留千古。
而皇帝可以说就真正坐稳了这个江山,可以作为中兴之主……
但若是失败……
他和皇帝都会身败名裂,不过战死沙场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国公,我们只能试着决战,因为朝廷只有这么多力量了。”
皇帝的低语,让薛国公顿时脸色大变。
他终于知晓皇帝为何不惜一切来到前线。
若是有这等利器,等他打个半年,弄出来个五六千枚,那岂不是赢下来的把握更大?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们太需要这一场胜利,只有挟裹这一场大胜之威,皇帝才能够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够继续维系大干社稷。
不是皇帝想赌,而是皇帝不得不赌。
赌赢了,他就可以着手改革,收回各种权力,杀人的杀人——将国库重新充盈起来。
“臣遵旨。”
他同意了下来。
……
皇帝开始在战场上“游击”。
他发现叶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才能。
“你说这个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这简直是深谙战争精髓才能够说出来的东西。奈何不适合大规模行军,对个人的考验太大。”皇帝不由得感慨。
叶涟摇摇头:“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也就是我们的功夫都还不错,而且还有望远镜这等东西,才能够料敌于先,和对方打游击。”
叶涟是百夫长,他们也真的只带了一百人。
首先要向大野人证明,皇帝是真的很能打,不是那种玩玩而已的程度,是真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给他们带来困扰。
实际上,大野是有些手忙脚乱的,因为谁看到了皇帝不急?抓住就是万户侯。
为此大军都动了动。
但皇帝一行人现在玩得是蚊子流。
钉你一下,然后立刻就走。但是你身上就痒痒,非要想把那个蚊子给打死!
非常恶心人。
他们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到了某种界限,大野人一定会将计就计,让皇帝钻入对方的包围圈当中,然后直接围杀,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发动大决战的时候。
刘念月发过来消息说是全都已经搞定了。只等生产和运输。
她已经完全尽力了,基本算是榨干大干现在的潜力。名副其实的国运之战。
这一战要是输了,刘念月建议皇帝隐姓埋名,坐等天下有变。
毕竟就算是大野真的打进来,短时间内也绝对搞不定整个大干,然后其他的势力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
到时候必定是天下大乱,按照刘念月的说法,天下大乱不见得是坏事,所有的秩序都打碎然后重建,可比现在这样子小心翼翼的行事方便多了。
不过大家也不希望真的走到这种局面。因为那真的会失去很多东西,会死很多人。
说难听点,封建王朝改朝换代层次的天下大乱,全天下死个一半的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譬如说人口从八千万减少到三千万之类的。
因此,如果可以的话,不管是皇帝,还是穿越者四人,都不想看到这样子的情况发生,哪怕是如今战场沦为绞肉机,也好过生灵涂炭。
他们打了一个月的游击,然后就躲起来了。
对外宣称是,皇帝从马上跌落,伤了骨头,需要静养。
贾飞天守护在皇帝周围,叶涟单独带着百馀人在战场上游击。
当然她自己就没有什么诱惑力了。
……
“越王殿下,我们的线人来报,那皇帝躲在了中军大营当中,说是摔了腿,说不定以后要变成跛脚,真是笑死我!”
越王看上去和当今皇帝稍微有些象,他摇摇头:“大王,虽然这也不错,但可惜我们设下圈套——若是不能把皇帝吃下,这场战争……”
“战场战争本就是你越王怂恿的,本王受了你的蛊惑,才和大干这般决战,但实话说,越王,我有些后悔了。”
越王笑了笑:“掌握十几州的感觉也不错吧?总好过在草原上风餐露宿。”
“这倒是真的。中原人就是过得舒服。”
“所以大王,既然皇帝还在中军大营,我们就未必没有机会,只要能够把皇帝留在这里,如今他没有子嗣,其他亲王必然为此而争斗,届时天下大乱,便是大王入主中原之日。”
“若是如此,你我丈婿二人,岂不是执牛耳?”
“自然!届时小婿理当尊大王为皇帝。”
……
叶涟其实冷静了下来。
她和皇帝最近的相处其实并不自然,不过因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办法和皇帝好好谈论。她不知道自己对于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
虽然已经决定要嫁给皇帝,但是一旦去想象那个场景,她始终觉得别扭,简单来讲,她想象不到自己穿着嫁衣嫁给别人的模样,她觉得陌生,害怕和恐惧。
在这个时代当皇帝后宫似乎不是一件让人觉得羞耻的事情。,
但当初她为什么要选择造反呢?
萧素素在家中并不受宠,她想要造反其实是有道理的——她非常厌恶在这个时代的家庭,想要把握她自己的命运。但自己呢?
自己当初只是觉得……皇帝昏庸无能,才导致她不得不守在边疆,他们一家子都不得不守在边疆,她自认为自己老爹没有什么对不起国家的地方,又看到边疆军民之苦痛,她才想要推翻皇帝。
但是真正见到皇帝,和皇帝接触之后,她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黄公子对自己很好,即便是他隐藏了身份——但可以说,皇帝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不管是开办镖局也好,送来秘药也好……甚至于,他提出的那个条件,其实是不希望自己来战场……这一点她多少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自己同意了下来。
她一时间感到很迷茫。
如果说,造反是她之前的目的,那么现在她的目的呢?
是守护大干的苍生黎民吗?
大概不是的。
她或许的确想要守护,但那不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最原始的驱动。
就这样子融入这个时代,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分子吗?
亦或者——还是造反?
这样子的皇帝,要和其他人一起反抗他吗?
萧素素,刘念月,秦秋,她们是怎么看待这个皇帝的呢?
她本来想要直接发送在群里。但是想了想,她还是一个个私信发了过去。
“你问我对皇帝怎么看?”
刘念月问:“皇帝在你的身边吗?”
“没有,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对他怎么看,你不是被他强行召入宫中的吗?”
刘念月于是解释道:“他强行让我入宫,是为了敲打薛国公和京城刘氏——所以这个人并不象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我最开始都以为他是看上了我的外貌,打算对我做过分的事情,但实际上是有政治目的的。”
“啊……原来如此。”叶涟看着刘念月的解释,“那你觉得他会骗我吗?”
“我反正应该是很难在他那里听到真话。”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身份?”
“因为他威胁我。”
还真是简单明了。
叶涟若有所思:“那,你还想造反吗?造他的反。他不象是我们听闻的那样昏庸无能,倒不如说很聪明。”
“你这倒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不想让这样一场战争输掉。但也是帮他,我们造反的可能性就越小。等他彻底的收回他的权力,我们这些人恐怕就想要反抗都做不到了。”
看到这样子的消息,叶涟竟然觉得有些轻松。
那要是反抗不了就没有办法,毕竟是皇帝,非要让自己当妃子,那自己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当妃子,毕竟对方若是大权在握,自己能够怎么样呢?
“我去问问其他人。”
“好。”
她又和秦秋私信。问了同样的问题。
“的确是如你所说,皇帝并不是我们最开始听到的那样子的昏君,天下糜烂至此,却也不能怪他,毕竟连后宫都不安全,他这个皇帝也算是当得憋屈,不过,相较于让皇帝掌权,我还是希望我们的人能够掌权,说到底,皇帝本人可以是无辜的,但这个位置并不无辜。
皇帝是不可能革自己的命的,他和我们的思想不同,早晚会和我们分道扬镳。所以,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准备才行。”
早晚会分道扬镳——和我们思想不同吗?
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