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满意不满意,当然是满意的。
毕竟三王都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朝堂彻底混乱。
皇后的尖叫声响起:“来人!把她拿下!”
似乎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皇后身边的女人冲上来,直接将刘念月按住,然后押走。这个过程当中,刘念月并没有翻看,她的脸上只是挂着笑容,从每一个大臣的脸上扫过。惊魂未定的臣子们下意识的避开了她的视线,好象和她的视线接触,就会变成同谋一样
那是某种,某种很恐怖的东西,让人下意识的感到畏惧。
而后又过了好久,皇后才终于象是理解发生了什么,即便是隔着珠帘,大家都能够感受到那道人影的慌乱。
“退朝!退朝!”
这一天,注定是铭刻在历史上的一天,自大干立朝以来,从未有过这样子恶性的事件,从未有过这样子恐怖。
三位藩王!
在朝堂之上!被一个女人!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杀死!
这一日,很多大臣回到自己的家中,只是饮酒,只是恸哭。
高呼“国之将亡!”“国之颠复!”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在冷静下来之后,大臣们才恍然间寻到了那种恐慌的源头。
那是一种蔑视。
从那个名为刘念月的女人身上,感受到的东西,是一种蔑视。
对持续千年之久的帝王制度的蔑视,是对于过去所有规矩的挑战,她用这样简单,这样直白,这样极为富有冲击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并不高贵。
不管你是什么官员,不管你说起来是多么的天赋贵胄——我要杀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简单的死去。
哪怕她自己身份也很高贵。
京城刘氏现在应该惶惶不安吧?
但是大家没有功夫去管京城刘氏的想法,所有官员,都对未来感到一种近乎于悲凉的绝望。有某种东西,有某种自古老的时代开始,就在维系着的某种类似于默契,又仿佛大家都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们无法确定那种东西的正体,却深刻的知晓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随后他们所感受到的,就是某种“愤怒”。
一种切实的愤怒,在他们的身体当中燃烧。
刘念月必须要死!
不过这些大臣暂时没有功夫去管这些事情,三王死在了朝堂之上的消息,传到了京城之外,那和京城大营遥相呼应的兵团骤然之间躁动起来。
他们是迷茫的。
尤其是那些武将们——本来多多少,聪明一点的,都在想着从龙之功之类的,但是谁都没有想到,王爷就这样子死了。
这些武将是迷茫的。
按理说,他们应该为王爷报仇……可是不对。
王爷怎么会死呢?
这天底下,即便是皇帝坐在朝堂之上,即便是王爷有谋反之心的事实暴露,那也应该先送宗人府从族谱中剥离身份,然后三堂会审,然后判罪,最后才能说杀或者不杀的事情吗?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这些忠诚的武将,就可以用这些兵力胁迫京城,让皇帝迫于这份压力,释放王爷……这不才是应该发生的剧情吗?
可是王爷偏偏死了,而且是一同到来的三个王爷,都死了。
就那样当众被杀死。
他们要给谁压力?要让谁做谁做什么?王爷不在,他们从谁的龙?随谁的功?
一切的梦在骤然间破碎。
如何与京营的大军作战?能够拿下来吗?如果拿不下来,他们是不是会被满门抄斩?
这些大军迷茫了,便只能在迷茫当中等待。
听候发落而已。
……
“娘娘,此番兹事重大,就算是您问老臣,老臣也难以给您一个答案……刘尚功此举,实在是……太恐怖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宦海浮沉几十年,曾经落魄被贬,也如今日这般位极人臣……他很想冷静下来说,自己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但这个场面他真的没有见过。
往前数,每一任丞相,有哪个见过这个场面吗?
没有的。
绝对是没有的。
乃至于他的一条腿竟然在抖。
他不该用恐怖来描述,但他确实感到恐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臣斗胆……敢问,此举是否是娘娘示意?”
赫连云沫摇头:“丞相太高看本宫了,本宫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只是,本宫也不瞒您,陛下说过,万事都可以告知您……刘尚功的确是提前和本宫说过。彼时本宫觉得荒谬,彷徨,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而且这样果决,本宫以为她至少会有些尤豫,甚至可能会退缩。但她竟然如此坚定。”
这位皇后果然知情。
不然那几个人就不会那么迅速的跳出来把刘尚功抓住,关押。
“老臣不敢质疑娘娘的决定,只是……老臣想要问一句,刘尚功所求,到底是什么?”
赫连云沫注视着米尘华:“是一个答案。”
“她想要陛下一个答案,但具体是什么,本宫也不知晓,或许只有她和陛下之间能够知晓的答案。”
不懂,米尘华的确是不懂。
“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要保她。”
米尘华叹了一口气:“娘娘,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本宫至少要护她到陛下回归。”
“那此事可为。”
“如何说?”
“就说刘尚功是被某些人所指使……在案情查明,找出真凶之前,绝对不能让刘尚功这唯一的人证死去,如此拖延到陛下归来即可。”米尘华给出了答案,“大家害怕的不只是刘尚功。更是她背后的东西……倒不如说,如果说她背后还有人,大家反倒是会放松下来。”
作为老练的政客,他轻而易举的给出了一个解决的方案,想要保住刘念月的命,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只是拖延到陛下回来,那到不是难事,作为百官之首,他可比谁都懂拖字诀怎么用。
赫连皇后又和米尘华商量了一番,才终于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她知道这个事情压力会很大,但,刘念月真正做了这个事情,的确是让她受到了冲击。
她都敢这样子杀人,自己不过是承受一些压力,又算是什么呢?
“娘娘,诗美人求见!“
诗美人?
赫连云沫愣了一下,听说诗美人和刘尚功关系很好,相识于诗美人入宫之前,当时刘念月就赏识诗美人的诗才,并且刘念月在研发那些东西的时候,都带着诗美人,帮她处理各种事物。果然是听说了刘尚功的事情吗?
“请她进来。”
只见秦秋走进来,就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娘娘救刘尚功一命!”
“诗美人可知,刘尚功是本宫让人扣下来的?当朝杀人,还是杀王爷,一杀就是三个,你以为这是什么事情?别说本宫杀不杀她,你去问问朝中大臣,去问问皇室宗亲,甚至亲自去问问皇帝陛下?你问她该不该死?”
“可,娘娘!刘尚功如此行事!绝无私心,乃是为了大干江山社稷,稳固所有!还请娘娘明鉴!”
“说得好听,本宫只看见了一个蔑视皇权的狂徒!她刘念月哪里来的资格杀王爷?理应抄家灭族!你如今来求情!难道你也是她同党?!”
秦秋只是叩首。
“你退下吧!此贼罪责重大,本宫不敢妄下判断!她背后疑似还有团伙……本宫还要查验,具体情况,等陛下回来定夺。”
“谢娘娘大恩大德!”
秦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非常识趣的从宫殿当中退了出去。
她私信都要给刘念月发烂了,但是刘念月一个都不回,在群里at,她也装死。
其他两个人听说之后都震惊了,都在给刘念月发消息,但是她都不回。
这非常恐怖。
她感到自己这个朋友非常陌生,陌生到让她不能理解。
……
“陛下,陛下!”
叶涟喊醒了皇帝。
她本来不想打搅皇帝,毕竟,如今计划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深陷重围了。
这会儿皇帝不过是坐在地面上小憩。
“刘念月把进京的三王杀了,当着所有朝臣的面。此事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边境上……陛下,您……”
皇帝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骤然清醒,而后问:“皇后怎么说的?”
“秦秋去拜见了皇后,说是皇后觉得刘念月背后一定有幕后黑手,所以打算彻查,因此暂时不能让刘念月死……等您回去之后定夺。”
“她自己怎么说?”
“她不会我们的消息。”
“你和她说‘皇帝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面子比我们还大?我们发私信不回,说皇帝问,她就要回了?
“你不用那么看着我,只管发消息就行了。”
叶涟尤豫了一下,给刘念月发了这个消息过去。
然后只用了两秒钟,就收到了一个回复。
“我要一个答案。”
“答案?什么答案?皇帝问你呢!”
接连发了几个消息,刘念月还是不回答。
我艹!
叶涟都想要骂人了。
她随后又看向了皇帝:“她说她要一个答案。”
皇帝怔了怔。
“一个答案……吗?”
他坐在地上,看向了遥远的地方:“接下来,我们就会被重重包围,我们要靠我们身边这几千兵马,抵抗大野大军倾轧,如果薛国公来慢一点,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而即便是双方重重加码,我们也有可能会陨落……你害怕吗?”
“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在骗你。”
皇帝一脸懵的看着叶涟。
他没想到叶涟会开这种玩笑。
“陛下,我肯定是害怕的。但是,事到如今,难道就要哭哭啼啼的害怕下去吗?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现在我和您跪下投降,您去大野留学,我去给他们生孩子?我想我更不愿意。所以,都走到了这一步,又怎么样呢?就象是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何妨往下一跳呢?”
“你说得对!”皇帝感慨一声,他站起来,手中提起剑,“帮朕恢复她,告诉她,朕会给她一个答案,如果朕能够回去的话。”
哦。
好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按照皇帝的指示发送了信息。
然后就收到了刘念月的消息,
“帮我告诉他,我等他回来。”
不是,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哪个消息是我发的,哪个是皇帝让我说的?
“她说什么了?”皇帝问。
“她没回消息!”
“你又在骗我。”
不是……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说她等你回来!”
“这才象话!叶涟,随朕冲杀!”
……
虽然是被关押了起来,不过刘念月周围的环境并不糟糕,倒不如说非常好。
皇后送来好吃好喝,她只要在这里待着就行了,也没有进行审问之类的。
毕竟这是提前就和皇后商量好的事情。
她的心情其实很好,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她看起来象是在发疯,但是她并没有疯狂,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代价,更加清楚,如果出现了问题,会面对什么样的结果。
即便是皇帝给了她想要的答案,那么皇帝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她或许就是这样子的人。
她自嘲的笑了笑。
谁叫皇帝要来招惹自己呢?
他如果不对自己做那种事情,如果不把那个玉玺给自己,如果不给自己那样多的信任,自己怎么会做这样子的事情呢?
手放在胸口,她能够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如果自己的心没有乱成这样子的话,那么该是多好啊?
如果他不是皇帝,而是一个普通人,那该多好啊?
皇帝……
少女的心中浮现出那个人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总是考虑着皇帝的事情,最开始或许只是揣摩圣意,免得被皇帝杀了。
但是越想越多,但是越想,就越是忘记不了。
有些女人身体,或许的确是通往心灵的钥匙。
她喃喃自语。
“你会给我如何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