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想法,总归是深邃的,刘念月对大荒那边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事实上,即便是京城刘氏的培养,也不会涉及到这些东西。
毕竟,京城刘氏总归是高傲的,他们向来并不把大干之外的地方当做成正常的人类,而认为是未曾开化的蛮夷,自然不会把这些野人放在心上。
所以,她其实对于大荒,大野,大漠,大蛮之类的,知晓得都没有那么清楚。
之前对大野有所了解,是大野和大干开战了,皇帝亲自奔赴了战场。
大荒是什么情况,她真的不太清楚,而皇帝到底要用这些东西来测试什么,她同样不理解。
但是皇帝说没问题,那或许就没有问题吧?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在这些决策上,她又能够做什么呢?皇帝是自己的爱人。
她不相信自己的爱人,又相信什么呢?
所以,既然皇帝这么说,她就这么做。
“那么接下来,陛下是要给她创造机会吗?”
皇帝点头:“朕昨天就想要在这三河城内找纨绔子弟,结果没有找到啊!之前秦秋和朕讲过不少你们那个世界的话本故事。”
“……您没事儿出来微服私访,不会是听了那些故事吧?”
“朕怎么会如轻率?朕微服私访,乃是为了体恤百姓民情。又岂是为了人前显圣?朕没有那么庸俗。”
是吗?我怎么感觉就是啊!
嘛,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
男孩子嘛……肯定都是有想要装逼的心情。
就象是大家都恨不得取秦秋而代之,不就是因为她装得很爽吗?
不过作为一国之君,想要人前显圣的条件还是比较简单的,而且刘念月相信他肯定有别的谋划。
“若是有纨绔,这段时间多半也不会露头,毕竟钦差来了,应该不会有人想要在这个时候装吧?”
“那就只能朕主动找上门去了。”
次日。
皇帝带着刘念月,来到了赛舟的场地,他们理所当然的要在这里玩一玩。
“念月啊,你觉得,哪一艘船,要快一些啊?”
刘念月认真的看着河道当中预备的船:“我比较看好的是8号舟。这一艘,舟体的型状更加完美,更能够乘风破浪,而在这一艘的上面,几个汉子看起来也是生龙活虎,看起来是不差体力的,想来要赢并不是什么问题。公子觉得如何?”
“既如此,就买这个舟吧!你觉得哪个好,就买哪个。”
刘念月想了想,拿出了一千两的银票,然后直接押注。
这个数额并不算小,不过8号舟的赔率并不高。从一些其他人的对话当中可以看出来,8号舟本身就是明星级别的赛舟。他过去的成就很好,时不时就能够拿到第一名,所以压他的人挺多的——不过虽然如此,却也不是包赢。
但今天,8号舟的发挥显然相当不错,最后冲线的时候,竟然领先第二名两个舟身的长度。
然后刘念月就赢了大概四百多两银子。
这个银子其实是很大的一笔数目,当然,对于刘念月来讲,这个数字就只是一个数字罢了。
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在离开的时候,刘念月和皇帝故意的远离人群。想要看看有没有人见财起意,亦或者看见刘念月的美貌见色起意——但是都没有。
“三河之地果然繁华。”
皇帝不由得感慨:“甚至看起来,这就象是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符合朕理想中期望的地方。”
“所以,要看到一些真正的模样,还是得去码头。陛下。”
皇帝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是的,如果要知道三河之地真正的情况,完全不能避开的,就是港口所在的位置,贯穿整个大干的三条大河汇聚之处,大干漕运的心脏所在。众多货物汇聚到这里,亦或者从这里发送到全国各地,实际上,刘念月已经在这里看到了不少新式纺织机。
显然,这里的手工业水平也会不断的提高。
所以,尽管一千两银子不少,但是对于这里的人,却也不算是特别多,至少不至于多到让人见财起意的程度吗?
还真是……
但是去码头就不一样了。
三河城内或许看不到什么武林高手,但皇帝和刘念月敢保证,港口所在,一定有很多高手。
无他,这里的港口巨大而繁华,无数人在这里谋生,如果没有一两个高手护持,又如何能够安稳的做生意?
某种意义上来说,叶涟让镖局来这里,实际上也符合镖局发展的须求,他们不能只是走“陆镖”而不走“水镖”。自三河之地,有很大的镖局发展的空间,镖局若是想要扩大,就一定要来这些地方。
当然,从叶涟创建镖局到现在,也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模仿,至少京城之地,刘念月知道的,又多出来两三家镖局,当然这些镖局和叶涟的龙门镖局没法比,毕竟叶涟是最早创建起来的,而且一直有口皆碑,更何况,如今叶涟自己在战场上创建功勋,拜为将军。其麾下的镖局,自然就更有含金量了。
所以说,去码头的话,一定会有很多高手。
有很多高手,就意味着风险。
即便皇帝自己就是二流高手,但实际上,三河之地,是有一流高手的。
在刘念月和皇后共同主持朝政的那段时间,她也听说过三河之地这边的事情,这里“侠以武犯禁”的事情可是不少的。
而且由于三河之地人口众多,又漕运发达,本身就有很多外来人口,每日来往的船只众多,真正的武林高手,只要跳入水中,然后趁着夜黑人静,爬到某一艘船上,到时候,谁也别想找到,因此,这里也算是大侠们的天堂。
没有遇到纨绔子弟之类的,倒也不见得是因为钦差到来的缘故,搞不好——也是因为当地的世家大族也的确是被大侠们搞得有些难绷。
毕竟这些人当天杀了人,第二天就顺着运河给你搞一手千里江陵一日还,你搞不好连是谁动的手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抓人处理了。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这些大族自己就会养高手,不管是自己培养的,还是依靠金钱地位之类的收买来的,但此地高手众多,微服私访的皇帝就不是好事了。
万一突然之间碰到高手愣头青,那就非常糟糕了。
码头所在,人数众多,到时候即便是叶涟大军压境,也很难说一下子就能够抵达两人身边。
“但你说得没错,的确是要去一趟码头。”
皇帝向来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动摇。
……
萧素素今天也到了码头。
开玩笑,自己作为钦差,本来就是来查税收的,就算是来做做样子,也总归是要来码头看一看帐本的,当然她知道,这会儿看到的帐本都是假帐本——如果刘念月来,肯定能够发现这些假帐本当中的破绽,但自己的话……就稍微有些困难了。
她计算的速度没有刘念月那么快,那么准。
在面对众多帐本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一些问题。
但她本来也没有兴趣查这个帐。
她是来当领导的。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各大世家虽然没有疯狂到让今日的漕运都停下来,但还是在码头所在的位置,专门布置了一个场地,让其他人都绕道走,他们在这里聆听钦差大人的教悔。
萧素素走到了那巨大的讲台上,然后看着下面看上去非常躬敬的各种各样的人,只能说权力真的会把一个人异化,她是真的觉得当这个钦差挺爽的,也不知道那位皇帝一天到底有多爽,毕竟是天底下最为尊贵的人。
“诸位,自古以来,三河之地,就是大乾命脉,诸位,更是大乾忠臣!大干能够象是今日这样强大,虽然圣天子照耀天地之间,却也少不了诸位的鼎力相助,我始终相信,诸位,我,朝堂其他大臣,与圣天子协同一心,大干才能够变成更加美好的大干……”
别的可能不太好弄。但是要说这种废话的稿子,那就让秦秋写了。
秦秋很快就丢了一篇过来,萧素素慷慨激昂的把这篇文章念出来。
她有一种自己成为了原来世界的校长,台下的都是学生,他们明明都昏昏欲睡,却又要装作是聚精会神的模样,让人觉得有些好笑。
约莫半个时辰,萧素素才终于讲完了五个大点下的十个小点,每个小点下的十五个关键。
最后她做出总结性的话语。
“诸位!我相信你们!我代表圣天子!向你们慰问!”
台下迎接的众人才终于如释重负。
实话说,如果不是萧素素手中还拿着皇帝圣旨,那份关于钦差的任命文书,他们早就要开始闹了。
而后,才正式进入检查的环节。
各家都把自己的帐谱拿出来,然后萧素素一一查阅。
萧素素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
她觉得有些不对味了。
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守候在这里的人都是点头哈腰。
但是没有人有其他的动作。
她把帐本往桌上一放。
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
目光落在了陪同自己前来的何氏何清宴身上:“何先生啊——这帐本,看起来,可是颇为费力啊!”
何清宴躬敬的拱手:“劳烦钦差大人忧心了。”
“恩?”
萧素素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一些:“这些帐本在送到本官这里之前,诸位难道没有自查过吗?有没有问题,需要本官来说吗?”
“钦差大人明鉴,我等都是自查过,确定没有问题,才将之送过来,钦差大人只管查验,若是有问题,草民提头来见!”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变得沉默,在这个地方,无限的压力开始蔓延。
萧素素早就知道,这些世家不会老老实实的听话,头天吃饭的时候说得挺好,这会让让给钱,不给了。
“没问题?啊!好一个没问题!”
“来人!把这些帐本都给我收起来,我带回去慢慢看!”
她此番到来,也是带了一百来号人的。这些人连忙将这些帐本都带上。
萧素素拂袖而走。
在她离开之后,有人靠近了何清宴:“何大人,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你们在怕什么?我方才直面钦差大人,都未曾有畏惧,钦差大人即便是要生气,要处理人,那么也是应该从何氏下手,如何轮得到你们?怎么?你们既不想给钱,又不想和我何氏共进退?好事都给你们这些人占完了?”
“何大人,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们且安心,就算是我何氏出事,也不会让你们出事,要不要交钱另说,但我们总归要让这位钦差大人为难一番,与我们做出妥协——这位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此番归去,日后搞不好要在朝堂掌权几十年的时间,若是这时候不让他心怀敬畏,日后就难了。”
“既如此,我们自然与何氏同进退。”
萧素素带着东西,回到了官驿。
她知道,这是何氏在给自己下马威,让自己知道,他们三河的世家铁板一块,不是自己可以招惹的。
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真有意思。
她当即给叶涟发送了消息。
当天晚上,叶涟的兵团,往前推进了十里地。
第二天清晨,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自然还是何清宴。
“钦差大人,那叶将军,为何靠近了三河城?”
萧素素一脸疑惑:“有这回事儿?她虽然和本官一同来三河,不过本身只是为了护持本官的安全,本官担心他们扰民,所以让他们驻扎的远一些——兴许是本官这两日操劳,所以忘记了给她去信,她以为本官在城内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如此做,何家主不必担忧,本官这就去信一封,让她退后。”
何清宴那里不知道,这也是萧素素的威胁。
她的意思是就是,大军反正在外面,你们要是不听话,那就打一打试试,她不相信你们真的敢把她留在三河。或者说,她不相信这些世家真的敢还手,敢还手到时候皇帝就敢大军压境,直接平叛。
“萧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