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素已经和各大世家开始博弈。
而这个过程，实际上是被刘念月和皇帝看在眼里。
那天他们就在码头上。
不过世家们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萧素素身上，所以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萧素素世家之间的斗争，他们已经知道了。
“在你们的世界，旱灾是怎么解决的？”
“有一个工程，叫南水北调，简单来讲，就是修建运河，把水灾泛滥地区的南方的水，调到缺水的北方地区去。”
皇帝瞪大了眼睛：“此事人力可为呼？岂非亡国呼？”
“所以才让你发展技术，发展生产力啊，你说的没错，光是凭借人力是不行的，必须借助机械，借助更加先进的生产力才能够办到这个事情，不然谁修这个谁亡国，凭借大干如今的国力，举国之力可以修，修完就等着亡国。”
“具体来讲，要做到什么程度？”
“等炼铁，炼钢的技术再完善两年，能够做出来无缝的密闭设备，然后我再开始研制蒸汽机和内燃机，同时在全国各地找煤炭和石油，用上更加先进的能源，到时候——说不定能够给陛下制造一个简单的飞机玩玩，和热气球那种只能随风而飘的东西不一样，可以自己选择前进的方向，而且速度极快。”
刘念月给皇帝画饼。
不过当然不会让皇帝第一个坐飞机，毕竟很危险，到时候还是找贾飞天这种武林高手来尝试好了。
“真是让人充满幻想。”
皇帝站在码头口，看着来来回回的运船。
“你们未来的船有多大？”
“陛下，我们用吨来描述，一吨等同于两千斤。”
皇帝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那个时代的大船，是用‘万吨’来作为单位衡量的，当然这里说的是排水量，不过排水量根据阿基米德原理……阿基米德原理之后可以再讲给陛下听，总而言之，就是满载的货物，加之船自身的重量，单位是用万吨来计量的。”
一吨两千斤。
“一万吨就是，两千万斤？”
“正是如此，陛下。”
“一艘船就能拉整个送去旱区的粮食？”
刘念月点头。
皇帝当然是知道刘念月不会骗自己，尤其是在这些方面上，她不会欺骗自己。
“你们能够来朕的这个世界，朕又有没有机会，此生，去往你们的世界呢？”
刘念月摇头：“不知道，臣妾其实已经放弃回去的想法了，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年了，未曾发现任何的线索。”
她注视着皇帝：“而如今，臣妾已经是陛下的人，又说什么回去呢？臣妾在陛下身边，感到很幸福。”
皇帝将她揽入怀中。
他发现其实刘念月很喜欢被抱着。
这个人如果不是走在外面，好象恨不得每一秒都缩在他的怀里。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被抱着会感觉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不过皇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刘念月自己不修行武功，她相较于她的好姐妹叶涟，的确是一个弱女子。会对陌生的环境感到担忧和害怕也是正常，不象是她在尚功局那样。
他可是知道的，刘念月在尚功局是说一不二的人，所有的尚功局女官都服从她的调配。她并不在意那些女人们的勾心斗角，她只要这些人能够很好的完成任务。并且不吝啬赏赐，因此，尚功局对她都是感恩戴德。
就算是作为丫鬟此刻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桃，如今在尚功局也是很能够说得上话的人物。
码头很是热闹，但是和三河城内又有很大的不同。
非要描述的话……
所有人都很忙，来去匆匆。
而这里比较发达的反倒是卖“盒饭“的。
不同于原来世界的盒饭，这个世界的盒饭，或者说，这个时代的盒饭，是要回收器具的。你买了之后只能蹲在旁边，快速的吃完，然后还要把碗筷还给扛着扁条竹篓过来的当地人。回去人家清洗之后好来准备晚上的饭菜。
不象是原来世界净是弄个塑料盒子。
但其实，说起来还是挺划算的，每一份里面出乎意料的有一两块肉。
不过随即刘念月就反应过来，在这码头上，都是干力气活的，肚子里面没有一些油水，又怎么坚持得下去？而且这些人也几乎都没有个体户，都是抱团取暖，和其他人一同合作，与雇主交易的时候，这些饭菜自然都是雇主掏钱。
自然也要吃得好一些。
皇帝和刘念月扮作是想要雇佣人干活的财主，四处询问了一番。
在夜晚回到了三河城。
“此地看起来一片繁华啊！”
刘念月于是说：“虽然繁华，可是税却逐渐的一点点都收不上来，明明是这样繁华的地方。”
皇帝叹了一口气：“若是百姓都能够安居乐业，似乎收不上来，也不算是什么。”
“陛下，河道的疏通，清淤，灾难到来之时的处理，可都是有赖于朝廷，难不成指望此地世家自己出力吗？其实要他们出力也不是不行，陛下直接把此地封赏给三口何氏，让他们在这里创建国中之国，自负盈亏，他们自然就会好好处理这些事情了。”
“胡闹!”
皇帝自然能够听出来刘念月口中的那揶揄的味道：“若是如此做了，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这种事情，简直就是裂土封王！过去的王朝早就证明过，这种行为是不能够被允许的，裂土封王说起来好听，实际上，最后不过是给百姓带来灾难罢了！”
“但是陛下有些于心不忍吧？本来是很坚定的觉得不管如何，都要处理这里的事情，即便是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今日见了码头上的光景，却又觉得，大家虽然忙碌，却都有一口饭吃，生活却也不算是很差，若是为了朝廷的税收，让这些人陷入混乱，战乱当中，失去当下幸福的生活，不是贤明的君王所为。”
皇帝不得不承认，刘念月说得对。
“这就是世家的狡猾之处，若是他们真的把百姓欺压得没有活路，甚至逼得百姓造反，那么陛下动手，自然是毫不尤豫。可是这些传承了许久的世家，又怎么会轻易的做得那么过分，陛下甚至都没有找到纨绔子弟，他们只是吃了上交给大干的钱，却又给百姓留了生路，如此，若是陛下非要钱，那么欺压百姓的人，就变成陛下了！毕竟……
大家明明日子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朝廷要钱，所以不得不在三河之地开战，到时候……民心所向，可不见得在陛下这边。”
是的。
如果三河的世家把百姓欺压得没有饭吃，那还真就没有什么尤豫的，皇帝直接就大军压境都没有什么好说的。
可关键是——
这两日在三河所见，百姓虽然不见得有多富裕，却也仰仗着三条大河，能够混个不错的日子！
百姓可不会管你什么税收的重要性，什么国家的运转，你带着人来要钱，然后和当地的世家大族打起来——好日子没了，大家可不会觉得是世家的问题。
毕竟世家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也没有这种情况，你皇帝一来就打仗，很难说谁才是外来者。
“所以陛下打算用软刀子吗？其实也不影响什么。我知道陛下您的忌惮，不过其实那些东西外流本身就是没有办法阻止的事情，我们需要保证的是，最先进的，最厉害的东西，始终在我们的手中。”
她一直就很清楚，这些东西想要永久保密是不现实的事情。
但是只要你比所有人都快，都先进，那么你就是能够在做事情的时候肆无忌惮。
就象是她这一次让叶涟带过来的炸药包，那是真的能够把城门炸上天，而且——目前一共就只有十个。
想要多馀的都没有。
而且最近好象说是工部按照的研究计划，已经快要把弹簧做出来了。有了弹簧之后，不少东西就很好做了，虽然滚动轴承之类的东西好象还遥遥无期，但是只要技术在进步，总归是能够搞出来的。
等自己把第一辆车造出来，就好玩了。
当然，从历史上来讲，最先出现的其实是火车——但是自己站在未来看过去，未尝不能先造汽车再造火车。
毕竟原理其实找一个高中生都清楚，还经常会做到关于内燃机原理的题目。还会考你里面的化学方程式。
软刀子的话，缺点在于很难真正的根治这里的问题，说起来也是治标不治本。好处在于不会影响到什么大问题。能够维系此地和平的现状，本身皇帝来也就是因为财政缺钱，并且发现这里的人不是很听话，好象有些别的想法。
若是打压一番就能够起到效果的话，倒也不见得真的要动刀兵。
“若是陛下要这么做，就必须要立刻通知萧素素了。”
“恩？”
刘念月看了看自己的面板：“叶涟说萧素素已经给她发消息，让她大军驻地往前十里地。”
皇帝微微皱眉：“她这是在和世家博弈。”
“正是如此，而这种博弈通常是零和博弈，换言之，赢家通吃。老萧很喜欢搞这种事情。就象是打牌的时候上来就直接梭哈。”
“梭哈？”
“就是一上桌就看一眼牌，然后直接把所有的赌注全都押上去，就赌对面怕自己是好牌，不敢和自己跟，可谓是虚张声势，但也有可能她的牌真的很好——总而言之，就是一种心理策略，她很喜欢玩这种东西。”
皇帝于是问：“你的意思是，只要世家那边敢跟，她就会一直押注下去。”
“她一定会！哪怕是真的让叶涟和世家打起来，也一定会押下去，她绝对是觉得世家没有和她拼命的勇气。”
刘念月很笃定这个事情。
“那你觉得世家会吗？”
“我觉得她想得没错。”
刘念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面对这种情况，越是畏首畏尾，这些世家便越是觉得自己把控了命脉，就是要拿出不惜一切的决心，才能够让这些家族真正的意识到‘天威’所在。就象是臣妾杀三王的时候一样。三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所有人都不知道三王死后会是什么样子，藩王之地会不会谋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陛下，你要试探的是……”
皇帝笑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臣妾只是不知道三王的封地具体在什么地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朕没有要裂土封王的打算，也不想要被这些世家大族胁迫，即便是要背负昏君，暴君之名，朕也要把属于朕的权力收回。朕不会因此而尤豫。”皇帝向来如此。
这个皇帝对自己极为自信。
他决不允许出现自己被人胁迫的状况，即便是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冰冷而残酷，
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尽管在《战国策》当中，唐睢使秦王的时候，说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吓到了秦王。但秦王人也没说谎。
的确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换句话说，即便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皇帝要做的事情，也一定会被完成。
作为封建制度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如今取回了自己大部分权力的帝王，这位皇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违逆他的意志，不会允许这种“顽疾”在他的领土当中肆意生长。
“所以刚才陛下说是不忍，是在骗臣妾咯？”
“骗？当然没有，朕的于心不忍，自然也是事实，但皇帝不能够因为自己的于心不忍，而于大局不顾，朕若是不处理这个事情，下一个皇帝就更难处理，随着时间的增长，如果都什么也不做——那么国之不国。当初太祖筚路蓝缕，开辟大干，又如何呢？”
他的目光很是坚定:“帝王的仁慈不应该和妥协挂钩。”
“陛下真是……”
刘念月就是喜欢皇帝这种地方，说一不二，意志坚决，又无比霸道的模样。
让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发软。
皇帝都有些莫名，我和你说正事儿呢，你怎么眼含春水，我刚才对你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