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赶到现场、帮忙分析这炸弹的,正是前炸弹专家、现在龙家班的武行兼保镖,李杰。
他仔细研究了一会,起身对身边的程真说道:“全都是tnt,军用等级,理论上只要拆除雷管就无法引爆;
“但连接雷管的是一个精巧的电子触发装置,看他们的布置方式,应该是‘断路引爆’型,也就是不管切断线路、干扰电路还是触发绊索机关都会起爆,只有电路一直持续才能维持待发状态。”
程真虽然不是什么爆破专家,但李杰的描述还是很易懂的。
电子触发装置,无非就是在检测到某个状态时触发雷管;
在这些炸弹的情况下,这个“状态”被设定为判断电流回路是否仍然存在。
一旦电流回路被切断,雷管就会自动被触发,不管这个“切断”是由什么造成的。
如此精妙的爆破装置,一定又是“医生”设计完成。
“……那不是连动都动不了了?”程真问。
李杰苦笑摇头:“确实如此,这么设计引爆装置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拆除’,雷管一定埋设在电路下,想要不碰电路移除雷管几乎不可能。”
程真挑了挑眉毛:“你说的是‘几乎’。”
李杰说:“想要移动已经布置好的机关,很容易就会造成断路,不过可以用大量液氮直接物理降温,迅速冷冻整个爆炸装置,使闭合回路暂时失效,雷管无法引爆。”
程真抬起头,对着海棠手里的对讲机问了两句,然后重新回头,摇头说:“没有液氮,一时半会准备不齐。”
现在的时间点还是90年代初期,警方爆炸品处理课手头的工具和技术还没能发展到世界一流水平,严格说来许多工具、人员还需要驻港英军提供支持。
如果等上几个小时,那说不定也能调来足够的液氮,但是谁也不知道医生有没有后手,比如在炸弹中设置隐蔽的定时装置、比如远程遥控切断回路等等。
李杰头顶见汗,想了想之后又果断说:“……利用专业工具,人为继续回路。”
程真问:“你是说,既然要维持电流回路才能保持待发状态,那干脆主动向电路里注入电流、接管电流回路,然后拆除其他部分?”
李杰点头:“没错,这是唯一的办法。”
程真知道此时唯有信任专业人士,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会有什么危险吗?”
李杰继续露出无奈的、全无笑意的笑容:
“我两年前在马来西亚军方的拆弹部队任职上尉,那时就跟医生交过手;我推测出,医生是一个极度自信、注重逻辑、行为冷酷而谨慎,甚至有时会过度繁琐的人。
“他将炸弹视作他逻辑的代表、更视作一件不容破坏的艺术品,甚至特意将两年前那颗炸弹的线路设计为一个‘剪线陷阱’,就是为了与我进行一场猫鼠游戏,将我视为他的猎物。
“这样的人做出的炸弹,我实在不知道他有没有设计更精巧的机关……他完全可以将电路设计为‘特定’化回路,也就是一旦检测到回路中电流异常增大,也一样会触发引爆。”
程真皱起了眉头。
刚刚李杰在见到炸弹的第一眼就已经做出了判断,以这里的炸药量,炸开卷帘门、炸毁外面的警车,甚至炸塌整面墙都绰绰有余;
医生做计划时不会以自己团队的安全受影响为前提,因此酒店建筑倒是不至于倾塌,但光考虑附近街区的居民、外面的警务人员,造成的伤亡和损失也会非常大。
李杰此时如此坦诚,无非就是让程真、警方还有其他人都赶快撤离,他自己留在这尝试处理炸弹——也许最多再加上赶来的爆炸品处理课的帮忙。
程真也完全可以马上撤离。
他的主线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他的责任,他今天所做的已经够多了,如果港督识相、就应该给他申请好市民奖章;
不过程真还是想试试,因为他忽然想到他还有一个其他工具可用。
“李杰先生,我想这个炸弹其实即使切断回路、也不会马上爆炸的吧?”
他问的是“延时”,也就是从触发、到雷管起爆,中间是否有少许时间。
李杰不明所以地回答:“视情况而定,如果是直接动了电路,那么这个时间很快,大概几毫秒到十几毫秒就会完成引爆;如果是动了绊索,那从绊索到电路开关就会慢一些,但一般也慢不过零点几秒。”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程真抿了抿嘴,又问:“那么如果瞬间移除雷管,起爆电路就算反应再快是不是也没用了?”
李杰明显会错了意,说道:“你是说使用高压水炮摧毁雷管?”
准确的说,这种技术应该叫“高速水束破拆”,既能给雷管造成瞬间破坏、在引爆之前解除,又不会因高温或电流触发雷管内的药柱。
他听过英国、美国最近有这些技术的应用,但是香港什么时候也有了,他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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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想了想之后,他又说:“雷管没有暴露在外,万一里面的装药是压力敏感类,或者具备一些机械防拆结构,那水破拆也一样会产生危险。”
程真说:“那我们就换个思路,来做几个实验。谁身上带了钱包?”
李杰身上就有,不明所以地递给程真。
程真把他的钱包拿在手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钱包突然间就消失了,可里面的钱却还落在了程真的手上。
“……嗯?”李杰接过程真递给他的钱,疑惑地看着程真。
这是……变魔术?
程真不答,只是把钱包里的其他东西,诸如驾驶执照、身份证明、银行信用卡、还有一张照片一一递给李杰。
李杰接过那张照片,在应急灯光下看了两眼,眼中流露出痛苦却怀念的神色。
那是他的妻儿,两年前死在了医生的炸弹袭击之下;
那也正是他来到香港、成为一个浑浑噩噩的小武行的原因,也是他只听到了医生的一句话、就拼命朝酒店赶回来的原因。
“程先生,你的手法很棒,可是我不明白这和眼下的状况有什么关系。”他将照片贴身收好,换了个话题说道。
程真却是严肃起来,把重新出现在手里的钱包交给李杰,对他说:“李杰先生,我需要你仔细研究这些炸弹,然后把炸弹的结构尽可能准确地画给我;另外,我要知道如果没有tnt,光是雷管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
没过多久,这片区域周围就竖起了几道厚厚的帘子,把每一颗炸弹隔开;
在李杰看来,这些“帷幕式”防护用来阻挡雷管起爆的破片和冲击波、免得引爆其他炸弹应该是够用了,但万一tnt炸药被引爆,那别说帘布了,厚厚的墙体都未必管用。
所以,到头来还是看程真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整片区域外面摆上了一组蓄电池,给一盏挂在架子上的大号白炽灯供电照明;
灯光下面,程真似乎还在玩他的“魔术”,虽然这次戴上了手套,但手法还是一样的令人啧啧称奇,一把枪在他手里时隐时现,时而手里握着枪,时而握着弹匣,时而又只是捏着一颗子弹。
一旁的李杰单膝跪地,仔细地查看着炸弹的结构,然后再起身,把结构图画在一旁竖起的白板上。
卷帘门外的街上,警方退开了一段距离,拉起了封锁线。
警局的负责人问已经来到身边的霸王花:“ada,里面到底怎么回事?”
“有爆炸物,具体的等爆炸品处理课到了之后再说吧。拉起封锁线是为了保证市民安全。”霸王花说。
“什么爆炸物,我们警局能不能处理?”有些发胖的现场负责人又追问说。
“既然人质和工作人员都已经撤离,我建议你就把专业的工作留给专业的人。”霸王花说,“不然万一出了错,这个责任就是你背。”
负责人连忙摇摇头,不敢再说话了。
能用到特警队和爆炸品处理课出动的事,想来也不是他和现场的警官们能够背得起的。
霸王花只是暗自叹了口气。
……既然程真要她保守秘密,她也不去问为什么,只需控制住现场、给里面的程真创造出行动的空间、行动的自由。
她绝对相信程真,但也是难免有些担心。
“小青……你一定要保护他。”她默念着。
卷帘门里,程真已经活动了几下手指,换了一副厚一点的手套,来到白板前认真地听李杰给他讲解了炸弹的主要结构,然后点了点头。
“这几颗炸弹都差不多吗?”程真问。
李杰回答:“是的,不光是差不多,从尺寸、装药量、电路板的结构到防拆电路的设计都一模一样……医生在这方面非常严谨,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
而医生越严谨,想要拆掉他设计的炸弹就越难。
不过程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开了个玩笑:“炸药这种东西,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活物’吧?”
李杰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回应:“当然不是。”
“好,请你站远点。”程真说,递给李杰一副耳罩。
两人都戴好了耳罩,程真还在西服外套了一层厚厚的大衣,深吸一口气,毅然走向卷帘门口从左往右数的第一颗炸弹。
他没有再等,只是径直把手往那颗捆扎了几条tnt炸药的炸弹上摸过去。
李杰在几米外瞪大眼睛,只见程真的手接触到炸弹的一瞬间,那几条tnt炸药就猛然消失。
暴露在空中的雷管和电路坠向地面,程真已经扭头跳了出去。
“啪!”
其实并没有李杰预想中的响声出现,但李杰还是浑身颤了一下。
落在地上的雷管没有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