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请你们吃糖，超甜的哦。”
尘蹲下身，将掌心攥着的糖果，一颗颗分给缩在角落的女孩们。糖纸的窸窣声里，怯生生的目光渐渐柔和，她们终于不再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充满戒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尘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糟了，得赶紧联系塞西莉亚妈妈。
她要是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担心的。
手忙脚乱摸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未接来电让尘瞬间绷紧了神经——几十通，全是塞西莉亚打来的。
完了完了。
尘脑海里只剩这两个字。塞西莉亚妈妈向来温柔，可正因为这份温柔，才更让她明白，自己让她担了这么久的心，有多不该。
他十分的害怕，立刻回拨了电话。
铃声刚响半声，就被匆匆接起。
“小尘！”塞西莉亚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颤抖，还有藏不住的焦急，“你终于回电话了，你还好吗？”
“塞西莉亚妈妈……对不起。”尘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又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短暂得像一瞬。尘攥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连呼吸都放轻了。
片刻后，塞西莉亚的声音才重新传来，依旧是那般温柔，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没关系，你安全就好。”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小尘，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告诉妈妈去哪里，好吗？”
“嗯嗯，我知道了，塞西莉亚妈妈。”
听到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责备，尘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还好塞西莉亚妈妈向来宽厚，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他的耳朵早就该被念得发烫了。
正庆幸着，听筒里忽然钻进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嗓门，带着点娇憨的催促：“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你陪我玩嘛！”
是琪亚娜。
尘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声音也放得软了几分，耐心哄着：“琪亚娜乖哦，哥哥很快就回去了，回去一定陪你玩个够。在家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好——！”
小丫头的答应声又脆又响亮，像颗甜甜的水果糖，瞬间驱散了方才所有的紧张与愧疚。
“小尘，记得早点回来。”
塞西莉亚的声音重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最后一丝温柔的叮嘱。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电话已经被她重新接了回去。
“我知道了，塞西莉亚妈妈，我这就回去。”
挂掉电话，尘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自己是偷偷蹭车跑到这边来的，现在的时间点，哪里还有回去的车？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掌心——那柄静静躺着的天刃无诀，泛着淡淡的流光。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个。说不定，能用它直接传送回去。
“刚刚的，是你的家人吗？”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尘回头，是西琳。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方才他与塞西莉亚、琪亚娜的对话，想来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嗯，”尘点了点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些，“是塞西莉亚妈妈打电话来，催我回去了。”
西琳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上自己被灯光拉得细长的影子。尘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她真的好羡慕，羡慕尘有那样温柔的妈妈，有一个可以被人惦念、可以安心回去的家。
她常常忍不住想，如果妈妈还在的话，是不是自己就不用缩在这阴暗的角落里，不用忍受那些冰冷的对待？是不是也能像尘一样，有人会焦急地给她打满一通通未接电话，会柔声叮嘱她早点回家？
每次这样想，那些与妈妈相处的细碎时光，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没有波澜壮阔的奇遇，只是一起做饭、一起看星星的平凡日常，却成了她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美好。
注意到西琳低落的神情，尘没多说什么，只是又从口袋里摸出好几块糖，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掌心。糖纸的温度带着少年的暖意，他弯着眼睛，声音清亮又认真：“没关系的，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切，谁、谁要你的同情啊！”
西琳猛地别过脸，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倔强。可那瞬间泛红的耳尖，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就将她的真实心绪出卖。她低头盯着掌心五颜六色的糖果，冰凉的糖纸仿佛渐渐浸出暖意，一点点熨贴着心底那块荒芜的角落。好像……这样也不算太差。
“嘻嘻，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尘一眼就看穿了眼前少女的傲娇性子，干脆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语气里满是纵容。这招果然奏效，西琳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慌忙将视线移向远处的墙角，假装没听懂他的话，耳尖却忍不住微微发烫。
“那我先走啦，西琳。”尘朝她挥了挥手，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其他女孩，“改天我再带更多好吃的，来陪你们一起玩。”
话刚说完，尘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西琳还有和她一起的少女愣在原地，但是只有西琳眼中是抹不去的震撼，嘴里喃喃道：“为什么……他也会这一招？”
……
“好……好晕……”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尚未褪去，尘便被天刃无诀的传送之力粗暴地拽回了天命总部。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催动力量，身躯根本无法承受空间折叠的冲击，甫一落地，双腿便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直挺挺地摔在草坪上，后脑勺磕到地面的钝痛，也压不住眼前炸开的金星。
视线里是天命总部澄澈得近乎虚假的蓝天，可脑海中翻涌的，却是巴比伦塔深处那片挥之不去的血色。那些被束缚在实验舱里的少女，那些绝望到破碎的哭喊，还有最后那个在他眼前渐渐失去温度的生命——他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任何人。
他亲眼看着一朵脆弱的花在黑暗中凋零，指尖甚至能触到她涣散时最后的冰冷。他能做的，只有颤抖着替她合上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盛满不甘的眼睛。
奥托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猝然刺破他强撑的倔强。
是啊，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连自己身边的悲剧都无力挽回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撼动大人一手构筑的、冰冷而坚固的世界？
青草的涩味钻入鼻腔，尘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膝盖还在发颤，可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眸里，却渐渐燃起了一点执拗的光。
改变世界？他或许暂时做不到。
但他可以去找——去找那些有能力、也愿意和他一起，把这个扭曲的世界重新掰正的人。
心念既定，尘不再停留。他拍了拍制服上的草屑，转身，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