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妈妈！我回来啦——！”
门轴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尘的声音就先一步撞进屋里。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便带着风扑了过来，像团蓬松的雪团子，精准地撞进他怀里。
“哥哥！”
尘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小小身影，指尖触到小琪亚娜软乎乎的发顶，忍不住笑着把她举高了些：“我们琪亚娜在家有没有乖乖听妈妈的话呀？”
“嗯嗯！超听话的！”小琪亚娜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邀功的雀跃。
尘弯腰将她放到地上，掌心轻轻揉了揉那团柔软的白发，随即抬手探进衣兜。指尖触到熟悉的糖纸触感，他勾唇一笑，摸出一颗裹着金箔的水果糖，递到琪亚娜眼前。
他的口袋里永远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自己也确实爱吃甜，各色糖果被细心地分袋装好，占了大半空间。
倒不是他嗜甜，只是这些花花绿绿的糖块，总该有人分享才不算辜负。遇见的每一张笑脸，都值得一颗糖的甜意——这便是他始终揣着满满一口袋糖的缘由。
玄关处的动静惊动了里屋的塞西莉亚。她快步走出来，素白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看清门口的少年时，漂亮的蓝眸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明明十分钟前通电话时，他还在巴比伦塔的凛冽寒风里，不过短短片刻，竟已站在了温暖的家中。
“啊哈哈，塞西莉亚妈妈，我是靠天刃无诀回来的。”
尘把天刃无诀拿了出来，淡金色的流光在刀鞘上缓缓流淌，像被驯服的星辰，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塞西莉亚的目光落在剑上，好奇感更加强烈了——这柄看起来不过是造型炫酷的武器，竟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能跨越遥远的距离，把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带过来。
“回来就好。”塞西莉亚很快回过神，伸手替他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风雪，语气里满是心疼，“刚从巴比伦塔回来，肯定冻坏了。快到沙发上坐会儿，妈妈去给你倒杯热水。”
尘依言走到沙发边坐下，小琪亚娜立刻黏了过来，扒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没一会儿，塞西莉亚便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过来，将水杯递到他手中后，又轻轻把小琪亚娜从他怀里抱了起来，柔声叮嘱：“乖，别闹哥哥，小心把水洒了。”
小琪亚娜果然乖乖的，窝在塞西莉亚怀里，小手揪着母亲垂落的银发轻轻把玩，不再吵闹。
尘接过那杯热水，指尖触到温热的陶瓷杯壁时，下意识蜷了蜷手指。他没有急着喝，只是双手捧着杯子，目光凝在水面腾起的白雾上——那雾气袅袅娜娜，像极了他此刻纷乱又说不清的心事，明明触手可及，却抓不住一丝实在的形状。
塞西莉亚的目光早已落在他身上。少年垂着的眼睫，紧抿的唇角，还有那捧着杯子、指尖微微用力的模样，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心带着温柔的暖意，轻轻覆在尘的头顶，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头发：“小尘，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塞西莉亚妈妈，我……”尘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起了巴比伦塔中的那些无辜的少女们，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失去了自己的家，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嗯？妈妈听着呢。”塞西莉亚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我只是想不通，”尘终于抬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当初您为什么会收留我？明明还有那么多和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您为什么偏偏选了我？”
听到这话，塞西莉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像春日融雪，温柔得能化掉所有不安。
她抬手理了理尘额前的碎发，目光柔和得能漾出水来：“因为小尘你很特别呀。而且，那时候的你，明明那么小，却懂事得让人心疼，不是吗？你比谁都更需要一个家。”
“可是……”尘猛地攥紧了杯子，热水的温度烫得指尖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像我这样需要家的孩子，明明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因为崩坏失去一切的孩子，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该只是因为失去了家，就要承受这个世界的恶意啊！”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淬了寒的星子，亮得惊人。塞西莉亚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动，随即低头，宠溺地看了一眼怀里正揪着自己头发、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琪亚娜，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
“小尘，我们都不是神明。”她重新抬眼，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们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也做不到让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都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但是……”
说到这里，塞西莉亚微微倾身，目光穿过朦胧的水汽，与尘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对视。
她的蓝眸里盛着温柔的星光，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冬日里的暖阳，既有融化冰雪的温度，又有照亮前路的力量。
“但是我们可以尽力，去帮助那些触手可及的人。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减少悲剧的发生。对我来说，小尘，”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尘的脸颊，声音里满是认真。
“不是因为你独特才选择你，而是那时候的你，恰好站在我能伸手触及的地方。你向我露出了求助的眼神，而我，选择握住你的手，给你一个家，做你的妈妈。”
尘怔怔地看着塞西莉亚，耳边是她温柔却坚定的话语，掌心是杯子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水汽的湿润气息。
他忽然懂了——原来从来都不是自己有多特别，才被幸运之神眷顾。而是在他最无助、最迷茫的时刻，那个温柔的女人恰好路过，伸出手，将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名为“家”的温暖港湾。
“不过，小尘你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妈妈也可以向主教大人申请一下建立一个孤儿院之类的，这样的话就可以更好地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了。”
“嗯！谢谢您，塞西莉亚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