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舟之外，无垠星空依旧璀璨沉默。
静室门开，壹的身影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只留余音袅袅：“三日后，会有人送来青岚宗的‘礼物’和部分情报。秦小友，仙界这潭水很深，希望你我联手，能搅它个天翻地覆！”
秦昭独立原地，许久未动。
张牧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宗主，此人之言，可信几分？”
秦昭望向舷窗外那浩瀚星海，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尽虚空，抵达那至高无上的仙庭。
“真假不重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重要的是，他指明了敌人。”
一个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敌人。
九天仙帝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寂灭之力在体内无声咆哮，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有一股焚尽一切的战意，自灵魂深处，熊熊燃起。
欣赏我的潜力？
那就让你们看看，这把火，最终会烧到怎样的高度！
星舟静室内，混沌火在丹炉底无声燃烧，映得秦昭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他指尖叩着玉简，目光却落在虚无处。
残星总部传来的讯息只有短短一行：“壹”欲面谈，事关归墟本源。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金石相击的硬度。是石猛。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门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大哥，人到了。”
秦昭抬眼，看见石猛身后那道几乎融入阴影的身影。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袍，代号“壹”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能洞穿星海。
“秦小友，别来无恙。”他自行在对面蒲团坐下，目光扫过那簇混沌火，微微一凝，“好东西。寂灭中诞生的生机，难得。”
秦昭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前辈亲自前来，总不会是来品评火种的。”
“呵，年轻人，总是这么急。”壹笑了笑，皱纹舒展开，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一枚重磅炸弹，“你可知，下界玄天司搞的‘归墟计划’，真正的源头，并不在苍玄界，也不在那位国师身上。”
秦昭叩击玉简的手指顿住。他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哦？”
“归墟之力，侵蚀万界。苍玄界的那道‘伤痕’，不过是其中一道较大的裂隙罢了。”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感，“玄天司，或者说他们背后的皇室和国师，只不过是某个更高存在手中的棋子。”
“棋子？”秦昭眼神锐利起来，“什么存在，能拿一界皇权做棋子？”
“仙界大能。”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在静室。
饶是秦昭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他体内寂灭之力微微躁动，仿佛被这个词触动。
壹将他细微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一位，或者说一群，屹立于仙界巅峰的存在。他们存在的岁月，比你所知的任何王朝、任何宗门都要久远得多。归墟的力量，连他们也感到忌惮，甚至垂涎。”
秦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垂涎？归墟代表寂灭和终结，他们图什么？”
“图什么？”壹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长生之上，还有永恒。力量之巅，仍惧陨落。归墟之力，若能掌控，便是超越现有仙道法则的终极武器。若能窃取其中‘由死转生’的奥秘，或许就能真正超脱，不朽不灭。”
他顿了顿，看向秦昭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而你，秦昭。你是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秦昭瞳孔微缩。“我？”
“你以为沈厉的‘血神种’从何而来？你以为你体内的寂灭本源，仅仅是机缘巧合？”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下界玄天司的‘归墟计划’，本质是那位仙界大能布局的一部分！他们在万千下界中筛选合适的‘土壤’，播撒种子，观察‘归墟’之力与不同生灵、不同法则结合后产生的变化。”
“苍玄界，是其中之一。你，是苍玄界这盘棋里，意外跳出棋盘的那颗棋子。”
秦昭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筛选？种子？我是实验品？”
这个词让他胃里一阵翻涌。穿越以来的种种磨难，兄弟的鲜血，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难道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冷眼旁观的一场实验？
愤怒的火苗倏地点燃，几乎要压过理智。
壹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立刻道：“冷静！愤怒无用。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有了破局的可能！”
秦昭深吸一口气，寂灭道体自行运转，将翻腾的气血压下。他声音沙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苍玄界？”
“因为‘变量’。”壹解释道，“每个被选中的下界，都有其特殊之处。苍玄界的那道‘伤痕’格外活跃，且与某种上古遗脉有所关联。而你”
他目光再次扫过秦昭，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你的灵魂，不属于那里。你的思维，你的行事法则，与那个世界格格不入。这种‘异数’，正是最好的观察样本。更重要的是，你不仅承受住了寂灭之力的侵蚀，还奇迹般地开始融合、掌控它。这在他们的实验记录里，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所以，我成了他们的眼中钉？”秦昭冷笑。
“不完全是。”壹摇头，“对那位大能而言，你目前依旧渺小如尘。除非你真正成长到能威胁其布局的程度。下界玄天司的覆灭，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损失了一个小小的观测站。但如果你飞升仙界，继续追查，甚至触及核心秘密”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静室内陷入死寂，只有混沌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秦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边城的血与火，兄弟们的笑脸，赵铁河坠入深渊时的眼神，张牧之文心破碎时的决绝，石猛在魔气中痛苦嘶吼这一切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仙界巅峰的博弈？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滔天的怒意！
凭什么？
凭什么众生如蝼蚁，只能成为他们追求所谓“超脱”的垫脚石？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寂灭之意深不见底，却又有一点混沌火种在熊熊燃烧。
“归墟计划的核心，在仙界何处？那位大能，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老夫不知其名，只知其代号，或尊称——‘寂灭天尊’。”
寂灭天尊！
名号如钟，撞在秦昭心湖，掀起巨浪。他体内的寂灭之力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既是渴望，又是颤栗。
“至于核心”壹叹了口气，“线索极少，只隐约指向仙界的一处绝地——‘万寂归墟’。那里是已知的、最大的一处归墟入口，也是仙庭列为绝对禁区的死亡地带。据说，寂灭天尊的道场，就在那附近。”
他看向秦昭，目光凝重无比。
“秦小友，前路荆棘，远超你的想象。你现在面对的，不再是下界的权谋算计，而是真正屹立云端、视万界为棋盘的古老存在。你，还要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