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竟是半山腰一处清幽庄子的后园。
脚下是细碎卵石铺就的小径,远处隐约传来极有节奏的、凌厉的破空之声。
赵九桑刚踏出一步,门侧阴影处便无声无息地闪出两名劲装女子。两人皆沉默不语,气息精悍,眼神锐利如鹰,手臂一抬,将他牢牢拦下。
“恭候多时。”其中一人开口,声线平直得像淬了冰。
赵九桑懒洋洋地扬了扬下巴,“什么意思,不准进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垂首道:“请——”
他循着那破空之声,踏着卵石小径朝前走去。
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周遭,这满园的‘下人’——动作规整得像用尺子量过,瞧不出半点活气。
廊下扫地的仆役,动作轻得近乎无声;花架旁浇花的小童,滴水不漏,手法娴熟;墙角喂鸟的侍女看似悠闲,手背却暗蓄力道,拿鸟食长勺如握短匕。
——皆是上乘的刺客功夫。
扫地的、浇花的、喂鸟的……动作里都藏着杀人技。他这……可真是进了boss巢穴了。
赵九桑眼波一动,却走得更洒脱了。宽袍大袖,衣袂带风,宛如去赴一场琼林宴。
穿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眼前景致骤然一变——
豁然开朗,竟是一片极为平整开阔的演武校场!场边兵器架森然林立,寒芒闪烁。
而场心唯一的身影,绯衣箭袖,墨发高束,正挽弓搭箭。
弓是沉郁的铁胎弓,箭是泛着冷光的墨羽雕翎箭。
日光之下,那人侧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绯红劲装灼眼,挽弓的手臂稳如磐石,拉弦的手指骨节分明。弓弦拉满,绷出肃杀凌厉的弧度,箭尖直指靶心、纹丝不动,镞尖凝成一点慑人的寒星。
赵九桑脚步顿在月洞门下,挑了挑眉。
目光从那人劲瘦的腰身,滑到稳持弓臂的冷白手指,最后落在那张熟悉的、此刻却毫无病弱之色的侧脸上——
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化作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
恰此时,一阵山风穿堂而过。
吹动了那身影的绯红衣袂,也吹得赵九桑发边那朵“抓破美人脸”花瓣乱颤,几缕乌黑长发拂过白皙脸颊。
他抬手,刚按下那缕恼人的发丝——
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耳中却捕捉到弓弦绞紧时细微到极致、却又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他看到那人扣弦的指尖,因极度用力而褪去所有血色,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透明感。
白拂雪挽弓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凝滞,手指倏地一放。
“嗖——!”
箭矢离弦!
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响,直扑百步之外的箭靶。
正中红心。箭尾雕翎犹自震颤,嗡嗡作响。
呜呼——10环。
赵九桑心里呱唧鼓掌,暗忖这病秧子藏得够深,不禁轻“啧”了一声。
好一副弓马娴熟、杀伐果断的架势!
这还是他那病弱不能自理、风吹就倒的……未婚夫吗?倒像一柄藏在锦绣囊中的利剑,骤然出鞘,寒光凛凛,照得人目眩。
白拂雪似有所觉,搭弓调弦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毫无预兆地再次挽弓。
原本对准箭靶的箭尖,忽地偏转方向——
弓开如满月,箭镞寒光凛冽,直指赵九桑眉心。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湖般的眼眸里映出少年瞬间绷紧的身影,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冽的专注。
“嗖——!”
箭矢离弦的尖啸声,撕裂长空!
赵九桑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