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仪君闻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慌忙摆手:“好女儿,你舟车劳顿,还是先休息一下!素华那孩子,明日再见也可 ——”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给身旁的乳父周翁翁使眼色:快去!快找人去观音庙把那小祖宗叫回来!再夜不归宿,怕是真要有麻烦了!
周翁翁垂下眼皮,连头都不敢抬 —— 大小姐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他哪里敢在大小姐面前应腔?
李妙法等父亲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今日回府,还未给母亲请安。”
秦仪君这才恍然,一拍脑门,差点把亲亲娘子忘在脑后,忙不迭解释:“你娘亲她今日入宫,还未回来……”
还未回来?
李妙法的眼神骤然一凝。
娘亲只是工部小官,负责些营缮杂务,除了大朝会,怎么会突然入宫?
她莫名联想到那位同样不在府中的秦表妹,总觉得二者之间,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入宫。
上香。
两个 “不在”,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庙里。
李妙法放下茶盏,看向周翁翁:“周翁翁,烦你现在就去一趟西院,看看表小姐可曾回来。”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若还未归,便问问院中人,表小姐是何时出的门,身边带了谁,何时能回。”
“若……”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父亲瞬间僵住的笑脸。
“若表妹院中无人知晓,或是支吾不清。你便亲自带人,去一趟观音庙。”
秦仪君脸色唰地白了:“妙法,这、这不必吧?兴许是路上耽搁了,或是多听了一会儿经……”
“父亲,” 李妙法看向他,眼神温和依旧,却让秦仪君把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表妹初来乍到,年纪又小,独自在外,安危要紧。寻她回来,是为她好。”
她说完,不再给父亲阻拦的机会,对周翁翁微微颔首:“去吧。”
周翁翁躬身:“是,大小姐。”
他匆匆退下。
厅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
秦仪君坐立不安,有点怵这个做事一板一眼的大女儿。李妙语担忧地绞着手指。
李妙真也察觉出不对,立时收了嬉笑。他这会儿倒显十分会看人眼色,频频向外张望,心里幸灾乐祸地想:叫她得意,哈哈,秦素华,你怕不是要在大姐回府第一天就被抓个夜不归宿。
就在这寂静无声、压力弥漫的时刻 ——
“大人回来了!夫人、小姐 —— 喜事啊!大人带着宫里的赏赐回来了 ——”
婆子高亢的喜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僵局。
秦仪君如蒙大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迭声道:“娘子回来了!快,快随我去迎!”
李妙真跑的更快,人还没出厅门,声音先传了出去:“娘,你得了什么赏,快让我看看 ——”
李妙语瞅了瞅大姐,见她也徐徐起身,仪态端方如故,立刻也小跑着追上李妙真:“二哥哥,等等我 ——”
李妙法:“……”
她向外走去,目光却再次掠过庭院。
西斜的日头,将廊柱的影子又拉长了一截。
时间,不多了。
观音庙的暮鼓,都要敲响了。
不知那个表妹,又在庙里念的什么经,迟迟不归。
被念叨的赵九桑鼻子发痒,差点打了个喷嚏。
谁在想我?小爹吗?
他回头看了眼幽深的通道,心里默默打了个差评:这路长的,感觉自己都快要走出京城了。
嘴里的戏腔唱得越发有气无力,调子歪歪扭扭,漫不经心。
戏词在狭窄的空间里撞出一点滑稽的回音,愣是把那点阴森驱散了几分。
石阶曲折向下,走了许久,湿冷的泥土气渐渐淡去,空气竟变得清冽起来。脚下的台阶,也开始向上延伸。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虚掩的陈旧木门。门缝里,漏进来明亮的天光,还有草木与山风的气息。
他鬓边的 “抓破美人脸” 在昏黄光线下,红得触目惊心。
赵九桑眯了眯眼,心里暗忖:甲方爸爸这待客之道,挺别致啊。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 “雪” 字玉珏,指尖轻轻一弹。玉珏在空中翻了个小小的弧光,落回掌心时,正好是刻着字的正面。
“直接进,那好吧。”
赵九桑指尖一动,玉珏又被他稳稳收进袖囊里。他顿了顿,又抬手扶了扶鬓边的花,确认稳妥后,才缓缓、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
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也豁然涌入,瞬间吹散了密道里的湿冷与沉闷。
赵九桑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景象,随即在心里低呼一声:
呜呼—— 这是个大惊喜!
地图竟真开到了京城外。
他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一处庄子的后园。
脚下是细碎卵石铺就的小径,远处隐约传来破空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