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府的晨光尚未穿透云层,旷野上已响起沉闷的马蹄声。
黑色的洪流自北而来,卷起漫天沙尘,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再次扑向这座伤痕累累却依旧挺拔的城池——完颜宗翰亲率十万残兵,踏着未干的血迹,发起了对河间府的又一轮猛攻。
三日之前,金军三十五万大军折损过半,完颜宗弼被迫下令撤兵,却在后退三十里后接到金太宗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易枫,为后方征兵筹粮争取时间。
病榻上的金太宗深知,一旦河间府失守,易枫便可长驱直入,燕云十六州无险可守,上京将直接暴露在宋军兵锋之下。
完颜宗翰主动请缨,收拢溃散的将士,又从附近州府紧急抽调三万兵力,凑齐十万之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次杀回河间府。
“击鼓!
攻城!”
完颜宗翰身披染血的玄铁重铠,手持那柄曾劈开无数防线的重斧,站在阵前,声如洪钟。
他的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疤痕,那是河间府一战被流矢所伤,此刻却成了他嗜血的象征。
身后的金军阵中,鼓声再次响起,却不复往日的雄浑,带着一丝仓促与疲惫,却依旧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十万金兵,大多是经历过河间府惨败的老兵,眼中带着未散的惊惧,却在将领的威逼与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再次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城墙涌去。
云梯上的铁钩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冲车的木轮碾过满地尸骸与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攻城战奏响序曲。
中军城楼之上,易枫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目光如炬。
他刚接到斥候的回报,便已登上城头,玄色软甲上的血渍尚未洗净,又将迎来新的厮杀。
“完颜宗翰倒是锲而不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沉稳地传遍城头,“告诉将士们,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守住这一轮,他们便再也无力回天!”
“守住城池!
驱逐金狗!”
城头将士齐声高呼,声音虽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
两日两夜的鏖战让他们人人带伤,盔甲上布满了刀痕与箭孔,不少人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却没有人后退半步。
岳飞、韩世忠、张奈何、吴玠等人早已各就各位,目光锐利地盯着城下汹涌而来的金军,手中的兵器紧紧握住,随时准备迎接冲击。
朱琏、邢秉懿、赵福金等人也已起身,在城下的营帐中忙碌着。
她们知道,这一轮攻城战必然更加惨烈,金军已是背水一战,定会拼尽全力。
赵玉盘带着几名女子,将一锅锅滚烫的热油抬上城头,放在城墙边缘,热油冒着白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这是对付云梯最有效的武器,一旦金兵靠近,便可倾泻而下,让他们尸骨无存。
“放箭!”
当金军前锋逼近城墙百丈之地时,岳飞一声令下,城头的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
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金军阵中,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金兵应声倒地,尸体很快便堆积起来。
可后续的金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前冲,他们知道,后退也是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完颜宗翰见前锋受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挥动重斧:“敢死队上前!
破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
话音落下,数千名身披双层铠甲、手持短刀的金兵从阵中冲出,他们是完颜宗翰挑选出的死士,个个眼神狂热,不计生死地朝着城墙冲去。
他们无视城头的箭矢,用盾牌护住要害,很快便冲到城墙下,将云梯牢牢架在城墙上,开始疯狂攀爬。
“热油!”
张奈何一声大喝,城头上的将士们立刻将滚烫的热油朝着云梯倾泻而下。
“滋啦”一声巨响,热油溅在金兵身上,瞬间将他们的衣物点燃,皮肤被烫伤,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少金兵从云梯上坠落,摔在城下,挣扎片刻便没了气息。
可即便如此,仍有源源不断的死士踩着火焰向上攀爬,他们的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近身搏杀!”
韩世忠手持镔铁大刀,迎着一名爬上城头的死士劈去。
刀光闪过,那名死士的头颅应声落地,鲜血喷溅在韩世忠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反手又是一刀,将另一名刚爬上城头的金兵砍翻在地。
“兄弟们,跟我杀!
让这些金狗知道,我汉人的城墙,不是那么好攀的!”
城头上,刀光剑影再次交织。
易军、宋军将士们与金军死士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空间狭窄,双方将士挤在一起,只能靠蛮力与勇气厮杀。
有的将士被数名金兵围攻,身上多处受伤,却依旧嘶吼着挥舞兵器;有的将士兵器断裂,便抱住金兵一同滚下城墙,同归于尽;有的将士被热油烫伤,皮肤溃烂,却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用身体挡住金兵的进攻。
易枫站在中军城楼,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时不时下达指令。
“东门死士过多,调三百易军驰援!”
“西门冲车逼近,用巨石砸毁!”
“传令下去,轮换作战,不得恋战,保存体力!”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城头的将士们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陷入盲目拼杀。
耶律余里衍也在城头帮忙,她提着一个装满箭矢的竹篮,穿梭在将士们之间,时不时为弓箭手递上箭矢。
她的脸上沾着尘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动作麻利。
看着城头上惨烈的厮杀,听着金兵凄厉的惨叫声,她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痛恨金人的残暴,为宋军将士的胜利而高兴;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担忧,一旦金国灭亡,易枫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西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中军城楼那个挺拔的身影,易枫正站在那里,从容不迫地指挥着作战,眼中带着杀伐果断的锐利。
他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耀眼,却也让她感到一丝畏惧。
她知道,要想与易枫拉近关系,绝非易事,可她别无选择。
或许,她可以从身边的小事做起,用自己的行动,让易枫看到她的价值。
想到这里,耶律余里衍深吸一口气,加快了递箭的速度。
当一名弓箭手被金兵的流矢射中肩膀,倒在地上时,她立刻冲了过去,扶起那名弓箭手,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
“将军,你坚持住,军医马上就来。”
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名弓箭手看着耶律余里衍,眼中满是感激,挣扎着想要再次站起来,却被耶律余里衍按住:“你伤势过重,先下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说完,她拿起那名弓箭手的弓,尝试着拉满弓弦,朝着城下的金兵射去。
箭矢虽然没有射中要害,却也吓了那名金兵一跳,为附近的将士争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城下的完颜宗翰看着城头依旧顽强的守军,眼中闪过一丝急躁。
他没想到,经历了两日两夜的鏖战,宋军将士依旧如此悍勇,自己的十万大军竟难以占到半点便宜。
死士一批批倒下,城墙上的宋军却像是杀不完一样,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
“废物!
都是废物!”
完颜宗翰怒吼着,猛地一斧劈在身边的一名偏将身上,那名偏将来不及反应,便被劈成两半,鲜血溅了完颜宗翰一身。
“再攻!
给我接着攻!
谁要是后退,这就是下场!”
金军将士们被完颜宗翰的残暴震慑,不敢有丝毫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攻城。
可他们的士气早已低落,体力也已透支,攻势渐渐变得疲软。
城头的宋军将士们则越战越勇,借着城墙的优势,不断消耗着金军的兵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渐渐升到半空,阳光照在城墙上,将鲜血与尘土映照得格外刺眼。
金军的攻势越来越弱,死士已经损失殆尽,普通金兵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只是在将领的逼迫下,机械地向前冲,却再也难以靠近城墙。
“将军,将士们已经精疲力竭,粮草也快耗尽了,再攻下去,只会徒增伤亡。”
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走到完颜宗翰身边,低声劝道。
完颜宗翰看着城头依旧屹立的宋军将士,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知道,副将说得对,这一轮攻城,他们再次失败了。
十万大军,如今已折损近四万,却依旧未能攻破河间府的防线。
易枫的强大,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撤兵!”
完颜宗翰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沙哑与不甘。
他手中的重斧无力地垂落,斧刃上的鲜血顺着斧柄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片血渍。
金军将士们如蒙大赦,纷纷转身,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北方退去。
他们的脚步踉跄,脸上满是疲惫与恐惧,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城头上,宋军将士们看着撤退的金军,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
欢呼声震彻云霄,久久不散。
不少将士扔掉手中的兵器,瘫坐在城头上,放声大哭,这是胜利的泪水,也是释放的泪水。
易枫看着撤退的金军,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这一轮攻城战,虽然惨烈,却再次守住了河间府。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将士们,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定:“兄弟们,我们又赢了!”
“赢了!
赢了!”
将士们齐声呼喊着,眼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朱琏、邢秉懿、赵福金等人也登上城头,走到易枫身边,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
“易郎,你辛苦了。”
邢秉懿伸手,轻轻擦拭着易枫脸上的尘土与血迹。
易枫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城头疲惫却兴奋的将士们,扫过城下忙碌的女子们,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金国的威胁依旧存在,可他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就一定能驱逐金狗,收复中原,迎来真正的和平。
耶律余里衍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易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与易枫拉近关系的机会,或许就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处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城下的营帐,她要继续为将士们服务,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靠近那个能决定西辽命运的男人。
阳光渐渐驱散了云层,照在河间府的城墙上,给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城头上的血迹与尘土,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与悲壮。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希望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等待着开花结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