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闻言,连忙在椅子上欠身拱手,神色平静地说道:“将军言重了。民以食为天,土豆乃是活命的根本,将军心系苍生,此乃百姓之福,何来怠慢一说。”
见李岩并不在意,夏明林也不纠结,直接切入正题问道:
“李先生,这段时间在宁夏,感觉怎么样?”
听到夏明林的问话,李岩回想起在宁夏的这段时日,夏明林将整个宁夏城的民政大权,尽数交到了自己手中。
钱粮调拨、流民安置、吏治整顿这一切,皆是由他李岩一言而决。
之前他在家乡有心救济乡梓,散尽家财,却反被官府猜忌,被豪强排挤,甚至差点招来杀身之祸,空有一腔热血却寸步难行。
但在宁夏,没有贪官污吏的构陷,没有豪强劣绅的阻挠。
只要是他李岩觉得对百姓有利的政令,早上下达,晚上便能执行到位。
这种能够让他毫无顾忌地施展胸中抱负的痛快,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良久,李岩抬起头,看向夏明林,沉声道:
“回将军,这段时日多谢将军信任,能让属下毫无掣肘地施展心中所学。
属下毕生难忘。
见李岩对这段经历甚是满意,夏明林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先生可愿意留在辽东,为这方百姓做事?
这次全凭先生意愿,我绝不强留,若是先生不愿,随时可以离去,夏某绝不阻拦。”
李岩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面对夏明林,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将军以国士待我,李岩必以国士报之!
如今大明江山风雨飘摇,天下虽大,却已无百姓容身之处。
唯有将军这里,能让李岩看到重整河山的希望。”
说到这里,李岩再次叩首:“李岩,愿为主公效死!愿为这天下百姓,鞠躬尽瘁!”
见李岩同意了,夏明林便兴奋快步走下台阶,将李岩扶起说道:
“仅此一次,以后不用再行此大礼。”
随即,夏明林拍了拍李岩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从今天起,辽东的民政大权,我就全都交给先生统筹。”
说完,夏明林借着拍李岩肩膀的功夫,心中默念,尝试着将李岩拉入系统。
几乎是瞬间,就成功了。
李岩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神色肃然,再次拱手沉声道:
“属下必不辱命!”
看着眼前已经归心的李岩,夏明林心中乐开了花。
终于来了个能干活的!
以后这些钱粮赋税、鸡毛蒜皮的糟心事,终于不用自己管了。
念及此处,夏明林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几步走到书案前,将自己的将军印章,塞到了李岩手中,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行,那这些就全都交给你了。”
说完,夏明林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崇政殿,只留下李岩一人捧着大印,面对着满桌的公务。
夏明林走出崇政殿,径直走到广场旁的战马前。
他翻身上马,一拉缰绳对着身后的亲卫喝道:
“走!去城西暖房!”
种子既然到了,他得亲自去看看情况。这东西能救活无数百姓,容不得半点马虎。
“驾!”
一行人策马冲出了皇宫大门,沿着长街向城西疾驰而去。
路过城外校场附近时,一阵断断续续的爆响声顺风飘来。
夏明林听到枪声,忽然想起来,现在的火绳枪装填繁琐,射速极慢。
面对骑兵冲锋,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如今大局已经稳定,农业这块有了宋应星坐镇,也是时候腾出手来解决军械的问题了。
只是这制造后膛枪的能工巧匠
夏明林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徐光启不行,他前几年已经病逝了。
汤若望倒是个造炮的高手,可是现在人在北京,不好把他弄出来。
除开这两个人,好像就只剩下宋应星了。
但这也不行,宋应星现在管着农业,这是救命的大事,绝不能让他分心去搞军械。
夏明林眉头紧锁,又仔细想了一圈,脑子里好像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没办法,只能去问问宋应星了。
这位博通百家的奇才,定然认识不少同道中人。
念及此处,夏明林手中马鞭一挥,速度又快了几分。
一刻钟后,城西暖房。
夏明林翻身下马,走到了暖房近前。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长方形的房子。
东西北三面墙壁皆是厚实的夯土墙,为了御寒,墙体中间还特意填入了木屑层用来保暖。
而唯独南面那整整一面墙,从顶到脚,全是由一块块“玻璃”拼凑而成。
不过这玻璃并不像后世那般纯净透明。
虽然透光性尚可,但若凑近了看,便能发现那泛着微绿的玻璃内部,密密麻麻全是未排尽的小气泡。
看着有些浑浊,但作为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现代人,能做到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的知识全都是从“穿越者大联盟”里看到的,并没有认真学习。
毕竟谁能想到自己真的会穿越呢?要是早知道的话,他肯定逐字逐句地背下来。
但可惜他当时不知道,所以面对这些气泡,他也束手无策。
不过夏明林也想开了,虽然做不到晶莹剔透,但这透光度拿来盖暖房种土豆,却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如何消除气泡搞出完美玻璃,那就留给那些工匠日后慢慢琢磨去吧。
抛开这些关于工艺的杂念,夏明林收回目光,迈步走到了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
虽然视线受阻,但依然能模糊地辨认出,宋应星正站在空旷的田垄上,身边围着几个负责干活的逐日军。
宋应星正指着脚下的土地比划着什么。
见此情景,夏明林不再在外面停留,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
随着大门洞开,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湿润扑面而来。
正在忙着指挥的宋应星听到动静,连忙转身。
见到来人是夏明林,他也顾不得擦手上的泥土,连忙拱手行礼:
“将军?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