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刺耳的声响划破仓库上方的阴霾。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走来,白色的大褂在满是硝烟味的空气里格外刺眼。
陆廷洲却没有动,他垂着眸,看着掌心那部还残留着余温的手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面具人那淬着毒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得他心口发紧。
“老大,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吧。”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后面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颖儿也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对,廷洲,你的伤不能再拖了。那个面具人既然约了三天后,我们就有三天的时间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陆廷洲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颖儿泛红的眼眶上,又扫过陈默紧绷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终是点了点头,任由两人扶着自己,慢慢坐上担架。
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剪开他染血的衬衫,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开来,刺得伤口一阵灼痛。陆廷洲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仓库深处那个藏着窃听器的角落。
他没有说破。
从面具人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对方太笃定了,笃定他会赴约,笃定他会为了陆瑶和父母的骨灰,交出铁盒。这背后,一定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微型窃听器……会是谁放的?是面具人离开前的布置,还是陆瑶,亦或是……藏在他们身边的内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陆廷洲的心里。他闭上眼,指尖微微蜷缩。
救护车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颖儿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没受伤的手,眼眶红红的,却不敢再哭出声,生怕打扰到他。
陈默坐在前排,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始终紧锁着。他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查,仓库里的窃听器。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陈默才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陆廷洲,眼底满是凝重。
这些年跟着陆廷洲,大风大浪见了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棘手。面具人身手诡谲,行踪不定,还抓了陆瑶做人质,手里握着足以拿捏陆家的把柄。更要命的是,他们身边,可能还藏着对方的眼线。
这盘棋,已经越来越险了。
市中心医院很快就到了。陆廷洲被推进手术室,颖儿和陈默守在门外,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晃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摘下口罩,对着两人点了点头:“放心吧,伤口缝了八针,没有伤到筋骨,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
颖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廷洲被推到病房,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去,他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颖儿坐在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陈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低声道:“颖儿小姐,我已经让人去查陵园那边的监控了。面具人能悄无声息地带走陆先生父母的骨灰,陵园的安保系统肯定出了问题。另外,仓库里的窃听器,我也让人去取了,等技术部的同事分析完,应该能查到一些线索。”
颖儿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希冀:“能查到是谁放的吗?”
“不好说。”陈默摇了摇头,“窃听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没有任何标识,对方很谨慎。”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陆廷洲突然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药的劲还没完全退去,他的头还有些昏沉,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窃听器……先留着。”
陈默和颖儿都是一愣。
陆廷洲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目光锐利如鹰:“既然对方想偷听,那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们看。”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你安排下去,就说我伤势过重,昏迷不醒,铁盒暂时由你保管。另外,放出风声,就说我宁死也不会交出铁盒,就算是陆瑶出事,也绝不会让鸢尾会的阴谋得逞。”
陈默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老大,你是想……”
“引蛇出洞。”陆廷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面具人既然在我们身边安了眼线,就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回去。我要让他以为,我真的铁石心肠,以为我不会赴约。这样,他才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颖儿也反应过来,她看着陆廷洲,眼底满是担忧:“可是这样太危险了。如果面具人真的以为你不会去,会不会对瑶瑶下毒手?”
“不会。”陆廷洲的语气笃定,“陆瑶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她。而且,他想要的是铁盒,只要铁盒还在我们手里,陆瑶就暂时安全。”
他看向颖儿,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我不会拿瑶瑶的性命冒险。三天后的西郊码头,我会去。但去之前,我要先把藏在暗处的那条毒蛇,揪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这就去安排。另外,赵队那边……”
“赵刚那边,暂时不用透露太多。”陆廷洲的眼神沉了沉,“警察的介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等我们查到内鬼,摸清面具人的底细,再和他联手也不迟。”
陈默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病房。
“等等。”陆廷洲突然叫住他。
陈默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陆廷洲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而沙哑:“派人盯着医院的各个出口,尤其是病房的楼层。那个内鬼,说不定已经在盯着我们了。”
陈默的脸色凝重起来:“我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颖儿看着陆廷洲苍白的脸色,心疼得厉害,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廷洲,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陆廷洲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我睡不着。”
他的目光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颖儿,你说,那个内鬼,会是谁?”
颖儿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陆廷洲眼底的疲惫和痛苦,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会是谁呢?是他们身边的人,还是……他们从未怀疑过的人?
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人交握的手,也映着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汹涌的暗流。
三天后的西郊码头,注定是一场生死博弈。
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先穿过这片布满荆棘和陷阱的迷雾,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最危险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