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住市中心医院的每一个角落。病房楼层的走廊里,灯光被调得极暗,只有应急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映着墙壁上斑驳的光影。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守在病房门口,身形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影。他们是陈默特意安排的暗卫,比起医院那些普通保安,身手和警觉性都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病房内,颖儿趴在床边,呼吸渐渐平稳,显然是累极了,睡着了。陆廷洲靠在床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眼底的寒意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抬手,轻轻拂去颖儿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陆廷洲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生怕吵醒颖儿。屏幕上是陈默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陵园那边有眉目了,监控被人为损坏,但查到一个可疑的保洁员,三天前入职,昨天离职,身份信息是假的。
陆廷洲的眼神骤然一凛。
果然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个假保洁员,十有八九就是面具人的手下。能悄无声息地混进陵园,破坏监控,带走父母的骨灰,对方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他指尖飞快地回复:查这个人的行踪,调陵园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发送完毕,陆廷洲收起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幕——仓库里的对峙,陆瑶冰冷的枪口,面具人戏谑的声音,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窃听器。
内鬼……
这个词像一根针,反复刺着他的神经。
会是谁?
陈默跟了他十几年,出生入死,绝对不可能。颖儿更不用说,她和面具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铁盒里的证据关乎她父亲的清白,她绝不会背叛。
那么,是家里的佣人?还是公司里的下属?
陆廷洲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他向来识人善任,自信不会看走眼,可这次,他却有些不敢确定了。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缓,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朝着病房的方向靠近。
守在门口的两个暗卫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微微绷紧,手悄然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陆廷洲的耳朵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病房门的猫眼上。
月光下,猫眼外,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在门口站了几秒,似乎在透过猫眼往里面看。
陆廷洲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有人在窥伺。
他没有声张,而是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颖儿的肩膀。
颖儿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陆廷洲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陆廷洲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猫眼。
颖儿的脸色一白,立刻明白了,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走廊里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顿了几秒,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渐渐远去。
“追吗?”颖儿压低声音问。
陆廷洲摇了摇头,眼底的冷光更甚:“不用。他既然敢来,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追上去也抓不到把柄,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第二条短信:病房外有人窥伺,身形偏瘦,穿深色衣服,立刻调楼层监控,查这个人的身份。
短信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陈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廷洲走到阳台,轻轻带上玻璃门,才按下接听键。
“老大,你没事吧?”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焦急,“我这就带人过去。”
“不用。”陆廷洲的声音平静无波,“人已经走了。你现在重点查两件事,第一,那个假保洁员的行踪;第二,医院楼层监控里的那个窥伺者。另外,让技术部的人抓紧时间分析窃听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明白。”陈默沉声道,“还有一件事,赵队那边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醒了没有,说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陆廷洲的眉头皱了皱:“他查到什么了?”
“不清楚,”陈默道,“他没说,只说想当面跟你聊。”
陆廷洲沉默了几秒,道:“让他明天早上来医院。另外,你让手底下的人盯紧点,别让赵队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放心。”
挂了电话,陆廷洲站在阳台,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一片深邃。
赵刚突然要见他,是为了仓库的案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必须小心应对。警察的介入,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帮他们更快地找到面具人;用不好,就会打乱他们的全盘计划。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陆廷洲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转身回到病房,看到颖儿正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铁盒,眼神里满是不安。
“别担心。”陆廷洲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保护好铁盒。”
颖儿靠在他的怀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怕自己出事,我怕的是……怕的是那个内鬼一直藏在我们身边,我们却毫无察觉。”
“他藏不了多久的。”陆廷洲的声音斩钉截铁,“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
就在这时,陆廷洲的手机又响了,是技术部的人打来的。
他按下免提键,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陆总,窃听器我们分析过了,是市面上最普通的型号,但是……但是我们在窃听器的外壳上,发现了一点残留的痕迹。”
“什么痕迹?”陆廷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一点香水味。”技术部的人说道,“很淡,但是很特别,是一款限量版的香水,叫‘暗夜鸢尾’,价格不菲,整个江城,能买到这款香水的人,屈指可数。”
暗夜鸢尾……
陆廷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鸢尾会!
这款香水,和鸢尾会的名字,一模一样!
难道说,放窃听器的人,是鸢尾会的核心成员?
陆廷洲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攥紧了手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查,立刻去查这款香水的购买记录,所有买过这款香水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挂了电话,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颖儿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暗夜鸢尾……难道是鸢尾会的人?”
陆廷洲没有说话,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突然想起,陆瑶的梳妆台上,似乎就有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陆廷洲猛地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越是抗拒,那个念头就越是清晰,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病房里的灯光,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
那个藏在暗处的内鬼,似乎已经露出了一丝蛛丝马迹。
而这丝蛛丝马迹,却指向了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人。
这场博弈,已经越来越让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