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滞,比昨夜的寒意更甚,连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光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失去了温度。
陆廷洲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份验尸报告上,纸张上的铅字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他的手指拂过报告上“微量毒素”“意识模糊”“意外伪装”的字样,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变得冰凉僵硬。
三年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碴,猝不及防地涌进脑海。
那天的雨很大,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父母说要去邻市谈一笔慈善项目,临走前,母亲还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回来给他带最喜欢的桂花糕。父亲则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他好好守着公司,别太累。
可那辆黑色的轿车,最终却冲出了盘山公路,坠入了冰冷的江水。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雨天路滑,操作失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他信了。
整整三年,他守着陆家的基业,忍着丧亲之痛步步为营,以为只是命运的残酷。却没想到,那场所谓的意外,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毒素……是什么毒素?”陆廷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赵刚叹了口气,将一份补充报告推到他面前:“这种毒素是人工合成的,市面上没有流通,很难检测。我托了法医界的老朋友反复化验,才从当年留存的血液样本里,提取到了这一点点残留。而且,这种毒素的潜伏期很长,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会在体内潜伏十二个小时以上,发作时却会让人瞬间头晕目眩,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十二个小时……
陆廷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父母出发的前一晚,家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家宴,为他们践行。那晚,陆瑶也在,她亲手给父母倒了红酒,还笑着说:“爸,妈,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难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廷洲掐灭了。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如果连那场谋杀都和陆瑶有关,那他这些年的执念,他对陆瑶的保护,算什么?
“还有别的线索吗?”陆廷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因为用力,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赵刚点了点头,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他家别墅的后门,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这张照片是当年别墅的监控拍下来的,拍摄时间就是你父母出事的前一晚。”赵刚的声音压得极低,“当时的监控设备老旧,拍不清脸,而且这个背影只出现了短短三分钟,之后就消失了。我也是翻遍了所有的旧监控,才找到这张照片。”
陆廷洲接过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照片上的人影很瘦,肩膀的宽度,竟和医院监控里那个穿连帽衫的女人,隐隐有些相似。
是陆瑶吗?
还是……面具人手下的那个心腹?
“这个背影,和医院里的那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陆廷洲抬眼看向赵刚,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不排除这个可能。”赵刚沉声道,“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三年前,你父母的慈善项目,本来是要和一个海外基金会合作的。但那个基金会,在你父母出事后,就突然注销了。我追查了那个基金会的背景,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和面具人背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陆廷洲的脑海里炸开。
慈善项目……海外基金会……面具人……
所有的线索,像是一条条毒蛇,缠绕在一起,最终指向了一个方向——这场阴谋,从三年前就已经布下,目标就是整个陆家。
而陆瑶,似乎就站在这场阴谋的中心。
“我还查到,”赵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那个海外基金会,当年曾向陆氏集团捐赠过一笔巨款,名义上是支持慈善。但这笔钱,最终却流入了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最近有过一次交易记录,交易的对象,就是陆瑶名下的一家珠宝店。”
陆瑶名下的珠宝店……
陆廷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证据,越来越多。
每一条证据,都像是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赵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低声道,“但陆瑶的嫌疑,确实最大。三年前的家宴,她是离你父母最近的人之一。现在窃听器的线索指向她,医院的监控指向她,连这个匿名账户的交易,也指向她。”
陆廷洲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荒芜。
他想起陆瑶小时候,每次闯了祸,都会躲在他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角喊“哥哥救我”。想起父母去世后,她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哥,我只有你了”。想起他送她“暗夜鸢尾”时,她眉眼弯弯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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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画面,曾经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却变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我知道了。”陆廷洲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手里的这些证据,先留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赵刚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自己也要小心,面具人既然敢对三年前的旧案动手脚,就说明他早就布好了局。这次你遇袭,恐怕也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颖儿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她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不对,赵刚的脸色凝重,陆廷洲的眼底更是一片死寂,不由得愣了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廷洲睁开眼,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掩盖,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聊了点公司的事。”
赵刚也适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份报告你留着,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系我。”
说完,赵刚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颖儿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陆廷洲苍白的脸色,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疼了?”
陆廷洲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他冰冷的心脏,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没事。”他低声道,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颖儿,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世界。”
颖儿的心一疼,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陪你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却驱散不了病房里的寒意。
而此时,医院楼下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陆瑶摘下脸上的口罩,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消息是面具人发来的:“鱼儿上钩了。西郊码头,好戏开场。”
她指尖划过屏幕,删掉了消息,然后抬头看向医院的病房楼层,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三年前的棋局,该收官了。
而陆廷洲,注定是这场棋局里,最可悲的那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