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连月光都透着一股寒意。颖儿看着陆廷洲骤然发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发颤:“廷洲,你想到什么了?”
陆廷洲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连带着手臂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闪过陆瑶梳妆台上那瓶紫色的香水瓶——瓶身纤细,标签上印着暗金色的鸢尾花纹,正是“暗夜鸢尾”。
那瓶香水是他去年出国时,特意为陆瑶带回来的限量款。他记得当时陆瑶收到礼物时,笑得眉眼弯弯,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怎么会是她?
陆廷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窃听器上的香水味真的来自陆瑶,那是不是意味着,放窃听器的人就是她?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被面具人胁迫,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和面具人是一伙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廷洲狠狠压了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姑娘,怎么会背叛他?怎么会背叛整个陆家?
“廷洲?”颖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担忧,“你别吓我,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陆廷洲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痛苦和挣扎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一层冰冷的平静覆盖。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款香水和鸢尾会有关,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没有把陆瑶的事情说出来。他还不确定,也不想让颖儿跟着一起担心。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宁愿相信,陆瑶是被胁迫的。
颖儿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陆廷洲心里藏着太多事,尤其是关于陆瑶的,那是他的软肋。
两人沉默着,病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落叶,拍打着窗户,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陆廷洲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陈默发来的彩信,点开一看,是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里的画面有些模糊,是医院楼层的走廊。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贴在墙壁上,朝着病房的方向张望。人影的身形偏瘦,看轮廓,似乎是个女人。
陆廷洲的眼神一凛,放大图片,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可惜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把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样貌。
“是那个窥伺的人?”颖儿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低声道。
“嗯。”陆廷洲点了点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身形偏瘦,看肩膀的宽度,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
陆廷洲的心里又是一沉。
难道真的是陆瑶?
他立刻给陈默回了条短信:查这个女人的行踪,看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去了哪里。另外,重点查‘暗夜鸢尾’的购买记录,尤其是陆瑶的那条。
发送完毕,陆廷洲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需要冷静。
不管放窃听器的人是不是陆瑶,他都必须查清楚。这不仅是为了揪出内鬼,更是为了弄明白,陆瑶到底在这场阴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凝重得可怕。他先是看了一眼颖儿,又把目光转向陆廷洲,欲言又止。
陆廷洲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对着颖儿道:“颖儿,你去帮我买份早餐,我和陈默谈点事。”
颖儿点了点头,起身走出病房,贴心地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陈默走到床边,把文件放在陆廷洲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老大,查到了。”
陆廷洲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微微颤抖:“说。”
“‘暗夜鸢尾’的购买记录,整个江城只有三个人买过。”陈默的声音沉得像铅,“第一个是一位富商的太太,半个月前就出国了,没有作案时间。第二个是鸢尾会的一个核心成员,但是这个人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第三个……”
陈默顿了顿,看着陆廷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第三个,是陆瑶。购买时间是你送她香水的第二天,她又去专柜,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轰——
陆廷洲的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嗡嗡作响。
果然是她。
窃听器上的香水味,真的来自陆瑶。
陆廷洲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隐隐渗出了血丝。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陆瑶在仓库里,举着枪对准颖儿的画面,闪过她那句带着绝望的“我没得选”,闪过她最后转身跑开时,泪流满面的背影。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
“还有,医院监控里的那个女人,我们查到了她的行踪。”陈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陆廷洲的心上,“她是从医院的后门进来的,离开的时候,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我们查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车主……是面具人手下的一个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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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陆瑶。
她不仅放了窃听器,还和面具人的手下有联系。
陆廷洲的身体晃了晃,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他一直以为,陆瑶是被胁迫的。他一直想着,要把她救出来,要帮她摆脱面具人的控制。可现在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笑话。
“老大,”陈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低声道,“陆瑶她……”
“我知道了。”陆廷洲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你继续查,查清楚陆瑶和面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查清楚她这么做的目的。另外,三天后的西郊码头,我要亲自去。”
“老大,太危险了!”陈默急声道,“面具人肯定设了埋伏,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陆廷洲睁开眼,眼底的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我要亲口问问她,为什么。”
问问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问问她,为什么要背叛整个陆家。
问问她,那些年的兄妹情,到底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廷洲,我能进来吗?”
是赵刚。
陆廷洲的眼神一凛,对着陈默道:“你先下去,记住,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陆廷洲整理了一下情绪,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赵刚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色严肃,目光锐利地落在陆廷洲身上。
“陆廷洲,”赵刚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开门见山道,“仓库的案子,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我怀疑,这件事和三年前你父母的‘意外’离世,有关。”
陆廷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父母的死……
难道不是意外?
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赵刚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打开档案袋,拿出一份验尸报告,放在陆廷洲面前。
“这是我托人重新整理的验尸报告。”赵刚的声音沉得像水,“报告显示,你父母出事的那天,体内都含有微量的毒素。这种毒素无色无味,很难被检测出来,足以让人在开车时,意识模糊,从而引发‘意外’。”
陆廷洲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验尸报告,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原来,父母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面具人?
陆廷洲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一股冰冷的恨意,从心底喷涌而出。
这场博弈,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