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在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方才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灰蒙蒙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廷洲靠着后座,指尖一下下敲击着膝盖,骨节泛白的手昭示着主人紧绷的情绪。他闭着眼,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张诚在押送途中遇袭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心策划的狠戾。
“李建明这步棋,走得够绝。”林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冷意,“明知道张诚是你的突破口,还敢在警局眼皮子底下动手,这是笃定了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
陆廷洲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寒,像是淬了雪的寒潭:“他不是笃定,是慌了。张诚开口,牵扯出的就不只是十年前的旧案,还有他藏在陆氏这么多年的暗线。他这是狗急跳墙。”
话音刚落,陈默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色骤变:“陆总,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诚送医途中心脏骤停,现在正在抢救。”
“抢救成功率多少?”陆廷洲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车厢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医生说……不到三成。他身上的伤看着是车祸造成的撞击伤,但刚才急救的时候,发现他体内有微量的神经抑制剂残留,应该是在车祸前就被人下了药。”陈默的声音带着凝重,“对方是铁了心要让他死。”
林墨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好手段,先下药削弱反抗力,再制造车祸伪装成意外,就算张诚命大活下来,神经抑制剂也能让他意识模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宾利驶进医院停车场,陆廷洲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带着凛冽的气场。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几名穿着警服的人守在门口,见到陆廷洲连忙迎上来。
“陆总,我们已经封锁了整层楼,可疑人员都在排查,但肇事司机和损坏监控的人,目前还没有线索。”带头的警察面色凝重,“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陆廷洲颔首,目光落在急救室紧闭的门上,声音冷硬:“加派人手守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查一下张诚最近接触过的人,除了我们和警方,还有谁靠近过他。”
“是。”
林墨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说,李建明会不会就藏在暗处看着?”
“有可能。”陆廷洲的视线扫过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眸色深沉,“他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有恃无恐。要么,是他在警局或者医院安插了人,要么,就是他手里还握着能让我们投鼠忌器的东西。”
两人正说着,急救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疲惫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颅内出血加上药物作用引发的多器官衰竭,二十分钟前已经宣布临床死亡。”
这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进陆廷洲的心里。他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诚死了。
这个唯一的突破口,就这么断了。
林墨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医生推出来的盖着白布的担架,咬了咬牙:“李建明这只老狐狸,动作倒是快。”
陆廷洲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具担架,指尖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李建明敢杀人灭口,就意味着他已经撕开了伪装,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的较量。
“通知下去。”陆廷洲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一,彻查陆氏所有高层的背景,尤其是十年前入职,和李建明有过交集的人;第二,重启十年前林家厂房坍塌案和我父亲车祸案的调查,把所有卷宗调出来;第三,盯着周振邦,他是李建明明面上的棋子,跑不了。”
陈默立刻应下:“我马上去办。”
陆廷洲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想起十年前父亲去世时的画面,想起林家厂房坍塌后,那些流离失所的工人和林墨眼底的恨意。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意外。
李建明,周振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陆廷洲。”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缓,“别冲动,张诚虽然死了,但他说的那些话,已经足够我们顺藤摸瓜。李建明跳出来,总比他藏在暗处好。”
陆廷洲缓缓转过身,眸底的冰寒里多了一丝狠厉:“我没冲动。我只是在想,这场游戏,该换我们来主导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再次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连忙接通:“喂?什么?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默快步走到陆廷洲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陆总,刚查到,李建明在国外的账户,三天前有一笔巨额资金流向了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持有人,和当年负责你父亲车祸案的交警队长,有亲属关系。”
陆廷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看来,这张黑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密,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