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废弃物流中心外围的巷道被昏黄的路灯切割出大片的阴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地下拳场散逸出来的喧嚣余烬和淡淡的汗味。
胡尚锋、刘瑞和姜砚知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静静潜伏在巷口的阴影里,目光紧盯着那扇不起眼的、通往地下的铁门。
“确定他每天都会从这个口子离开?”胡尚锋压低声音,再次确认。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能量轨迹和行动模式分析,九成概率。”姜砚知的声音透过微型通讯器传来,冷静而清晰,“他通常会在散场后半小时内独自离开。”
刘瑞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和担忧:“老胡,一会儿看到溟哥,咱们好好说,他肯定……”
“看他现在的状态,好好说还有用吗?”胡尚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必须强行带他回去,不能再让他继续沉沦下去了。这是为了他好。”
就在这时,那扇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顾溟。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部分眼睛,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比几天前更加明显。
胡尚锋深吸一口气,率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拦在了巷子中央。
刘瑞和姜砚知紧随其后,分别占据了左右两侧的位置,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顾溟。”胡尚锋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溟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到拦路的三人,他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仿佛在看几个陌生人。
“跟我们回去。”胡尚锋看着他,语气沉重,带着最后一丝期望,“别再错下去了。那个孤觞给你看的,只是力量最危险、最扭曲的一面!你再这样下去,会毁了你自己的!”
顾溟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回去?回到那个束手束脚,眼看着重要的人事物在眼前消失,却无能为力的地方?”
“放屁!”刘瑞忍不住上前一步,脸上又是气愤又是难过,“谁他妈束手束脚了?我们一直在战斗,在保护该保护的东西!老胡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跟那个邪门歪道混在一起,一身戾气!”
顾溟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冰锥般刺向刘瑞:“我变成什么样子,不需要你来评判。”
“老子偏要管!”刘瑞脾气也上来了,伸手就想抓住顾溟的胳膊,“今天你他妈必须跟老子回去!”
就在刘瑞的手即将碰到顾溟的瞬间,顾溟眼中寒光一闪,他误以为这是攻击的前兆。
几乎是战斗本能,他右手猛地抬起,灵智瞬间流转、压缩,一张边缘流转着透明涟漪的卡片在他掌心瞬间凝聚、破碎。
嗡!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场以顾溟为中心骤然展开,【偏折力场】!
刘瑞的手仿佛撞上了一堵坚韧而富有弹性的墙壁,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才被身后隐约浮现的关羽虚影稳住身形。
他愕然地看向顾溟:“你……你对我用能力?!”
“是你们先动手的。”顾溟声音冰冷,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戒备。
姜砚知见状,知道言语已经无效,她身影一晃,灵智涌动,【镜界折越】的卡片在她指间凝聚、破碎。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光影,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目标是顾溟的身侧,试图制住他。
然而,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刹那,顾溟的右眼深处,那属于【命途歧路之视】的、仿佛由无数岔路构成的虚影极快地闪过,他“看”到了姜砚知即将出现的落点。
他猛地侧身,几乎是同时,姜砚知的身影在他原本站立位置的侧后方凝实,她的擒拿动作落空了。
“他能预判我的折越!”姜砚知心中一凛,迅速后撤,与顾溟拉开距离。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曾经的队友,此刻却以能力相对。
“够了!顾溟!”胡尚锋低吼一声,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你真的要对我们动手吗?!”
顾溟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但周身涌动的灵智和那双愈发冰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感到一种被昔日同伴“围攻”的愤怒和一种深切的背叛感。
就在这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慵懒而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呵……以多欺少,还是对付自己曾经的队员?这就是号称庇护同类的蚀光会,一贯的作风吗?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孤觞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令人不适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胡尚锋三人,最后落在顾溟身上,带着一丝赞许:“看来,你终于认清了一些所谓‘同伴’的真面目。”
他的出现,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果然是你这个混蛋!”刘瑞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左掌虚握,【桓侯·张飞】的卡片凝聚、破碎,凶悍的张飞虚影咆哮着显现,随着刘瑞一同冲向孤觞。
“小心!”不及阻止,只能立刻配合,【穿甲·凝射】卡片在掌心凝聚、破碎,金红色光束如同毒蛇般射向孤觞,试图牵制。
孤觞面对攻击,却只是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他随意地抬手,一张边缘闪烁着暗银色棱光的卡片凝聚、破碎,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身前空气,张飞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和胡尚锋的能量光束仿佛撞上了一层滑腻的屏障,被诡异地偏转开来。
混战瞬间爆发。
胡尚锋与孤觞战在一处,金红色的能量与冰冷的无形力场不断碰撞、炸响。
刘瑞与张飞虚影配合,勇猛无比,却被孤觞那诡异莫测的能力屡屡化解。姜砚知游走在战场边缘,【映刻之镜】不断分析着孤觞的能量运转,试图找出破绽,同时用精准的射击干扰他的动作。
而顾溟,则被卷入了这场因他而起的混战中心。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局,看着曾经生死与共的队友此刻将攻击指向自己,看着孤觞那游刃有余、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委屈和一种被世界抛弃的疯狂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积蓄、喷发。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双眼之中,那渊瞳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深度激活!
不再是之前有意识的引导和压缩,而是一种源自本能、源自愤怒、源自那连接着虚源深处的躁动力量的彻底爆发。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色彩变得怪异而浓稠,时间的流速仿佛也变得缓慢。
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在他双眼深处疯狂汇聚,瞳孔深处仿佛有漆黑的漩涡在生成,要吞噬一切。
“顾溟!停下!快停下!你会彻底失控的!”
然而,在顾溟那扭曲的视野中,冲来的胡尚锋身影模糊而充满威胁,如同一个要将自己拖回牢笼的敌人。
面对冲来的胡尚锋,顾溟眼中那汇聚到极致的、混合着漆黑与猩红的光芒剧烈闪烁,他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沉而充满毁灭意味的咆哮: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