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停下！快停下！你会彻底失控的！”
胡尚锋的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他不顾身后虎视眈眈的孤觞，强行扭转身体，扑向能量波动已然变得极其危险的顾溟。
然而，此刻的顾溟，已听不进任何话语。
他的双眼，从未如此灼热！仿佛有两颗微型的黑洞在眼眶中旋转、燃烧，吞噬着光线，也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视野里，斑斓的色彩彻底褪去，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明暗交错、流动不息的能量轨迹构成的冰冷图景。
胡尚锋扑来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可笑，每一个肌肉的发力，每一丝灵智的流转，都清晰无比，并且布满了脆弱的、仿佛一触即断的“线”！
此时此刻，他不需要卡片了。
那些由蚀光会教导的、需要谨慎控制、遵循特定轨迹的技能，在此刻的他看来，是如此的低效而迂腐。
他将孤觞灌输给他的、属于渊瞳本源的那份冰冷、侵略性、俯瞰众生的意志，混合着自己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愤怒、不被理解的委屈、对力量的渴望以及深不见底的迷茫，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又像是决堤的星河，通过他那双已然非人的眼睛，毫无保留地、狂暴地倾泻而出。
没有光效，没有声响。
但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以顾溟为中心，如同实质的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狭窄的巷道。
“什……？！”首当其冲的胡尚锋，这位经历过无数恶战、意志坚如钢铁的蚀光会资深成员，在接触到那股威压的瞬间，灵魂深处竟不受控制地传来一阵源自本能的战栗。
他前扑的动作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尖刺的墙壁，猛地僵直在半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仿佛被深渊气息笼罩的年轻人。
“呃啊！”刘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和他身旁凝实的张飞虚影同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股威压不仅仅是作用在肉体上，更直接作用于精神。
他感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巨大的手掌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和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脑海中的关羽和张飞同时发出愤怒而凝重的低吼，却无法完全驱散那源自更高层面的精神震慑。
“精神……层面……的绝对压制？！”姜砚知单膝跪地，用狙击枪强行支撑住身体，才没有瘫倒在地。
她的【映刻之镜】在刚才的瞬间几乎被那股狂暴的信息流冲垮，此刻她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看向顾溟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这已经不是她所了解的任何一种蚀印能力了。
就连一直保持着玩世不恭姿态的孤觞，此刻脸上也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但那份惊讶迅速被一种发现绝世瑰宝般的狂热所取代。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竟然……这么快就触及到了“位格”的层面？！哈哈……哈哈哈！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
顾溟感受着那宣泄而出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庞大力量，胸中翻腾的负面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漠然。
他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威压仿佛有了生命，骤然收束、凝聚，如同亿万钧的重力，精准地碾压在胡尚锋、刘瑞和姜砚知的精神与肉体上。
他抬起眼，那双已然化作深渊漩涡般的眸子，冰冷地扫过竭力抵抗的三人，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来自宇宙暗面的低沉回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以为……你在与谁为敌？”
他微微停顿，如同君王宣判，带着碾碎一切反抗的绝对意志，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跪下。”
噗通！
刘瑞最先支撑不住，那声“跪下”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意识上，他身旁的张飞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后骤然溃散，他本人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连抬头都变得无比艰难。
姜砚知也闷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瘫软下去，倚靠着墙壁，才能不彻底倒下，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恐惧。
胡尚锋是三人中意志最为坚韧的，他死死地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对抗那恐怖的威压而剧烈颤抖。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着，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但他依旧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地支撑着，没有跪下去。
他看着顾溟，那双曾经充满关切与引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震惊、痛惜，以及一种仿佛看着某种美好事物在自己眼前彻底崩毁的绝望。
顾溟冷冷地扫过再也无法阻拦他的众人，目光在胡尚锋那剧烈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波动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他没有再看旁边面露狂热欣赏笑容的孤觞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他转过身，不再有丝毫留恋，迈着稳定而冰冷的步伐，一步步地，融入了巷道更深、更浓郁的黑暗之中，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巷子里，只剩下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刘瑞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顾溟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姜砚知靠在墙边，缓缓闭上眼，感受着那依旧残留在空气中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余韵，脸色苍白如纸。
胡尚锋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孤觞看着顾溟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胡尚锋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和满意。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用一种仿佛咏叹般的语调低语：
“看吧，这才是……他应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