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腊月二十，京城的街头巷尾已经开始弥漫着迎接新千年的气氛。商店橱窗里张贴着“迎接2000年”的标语，孩子们谈论着跨世纪的新奇。
傍晚时分，城西方家的小院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客厅里，周晓正和儿媳妇裴雪说着话。裴雪身旁，四岁的方启泽正专注地摆弄着一套积木，而一岁多的方启平则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个摇铃，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
“妈，您看启泽搭的这个房子。”裴雪笑着指着儿子手中的作品，“他说这是给爷爷奶奶住的新房子。”
周晓慈爱地看着孙子：“启泽真能干，这么小就会搭房子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声，不一会儿，方青云推门走了进来。他脱下大衣交给迎上来的生活服务员王阿姨，脸上带着工作一天后的些许疲惫，但看到客厅里的场景，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爸。”“爷爷！”
裴雪和两个孩子都站了起来。方启泽跑到爷爷身边，仰着小脸：“爷爷，我给您搭了个房子！”
“是吗？让爷爷看看。”方青云弯下腰，认真地看着孙子手中的积木作品，“真不错，启泽将来可以当建筑师。”
他抱起小孙子方启平，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咯咯笑着去抓爷爷的眼镜。方青云笑着躲开，逗弄着孩子。
“爸，您坐。”裴雪接过小儿子，“累了吧？”
“还好。”方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明远呢？还没消息说什么时候回来？”
提到丈夫，裴雪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前天来电话，说估计腊月二十八左右能到家。今年宋州那边有几个重点项目要收尾，他得盯着。”
方青云点点头。方明远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齐省宋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了。这个速度在体制内算是相当快了，背后自然有方青云的支持，但更多的还是儿子自己的努力和才干。
“宋州那边发展得怎么样？”方青云问。
“听明远说，今年经济增长不错，特别是他主抓的几个工业园区，引进了一些高新技术企业。”裴雪说着，语气里透着自豪，“不过他总说压力大，怕干不好。”
“有压力是好事。”方青云说，“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就是要担责任。告诉他，工作要抓实，但也要注意身体。”
“我会转告他的。”裴雪点头。
这时，门又开了，方宁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爸，妈，嫂子。”她一边换鞋一边打招呼，看到两个孩子，眼睛一亮，“启泽，启平！姑姑回来啦！”
“姑姑！”方启泽跑过来，方宁蹲下身抱住侄子，又从纸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看姑姑给你们带了什么？”
盒子里是两件新上市的儿童玩具，方启泽的是遥控汽车，方启平的则是会说话的小熊。两个孩子立刻被吸引住了。
“又乱花钱。”周晓嗔怪道，但眼里满是笑意。
“马上过年了嘛。”方宁笑道，在母亲身边坐下，“嫂子，启泽是不是又长高了？”
“可不是嘛，去年的衣服都穿不下了。”裴雪说，“小孩子长得快。”
一家人聊着家常，气氛温馨。方青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意。去年一年里，他送走了三位老人，经历了生死离别，此刻看着儿孙绕膝，格外珍惜这份天伦之乐。
王阿姨端来热茶，方宁接过一杯，暖着手。周晓看了女儿一眼，又看向丈夫，欲言又止。
方青云会意，清了清嗓子：“宁宁，坐过来，爸有话跟你说。”
方宁端着茶杯坐到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爸，什么事？”
方青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喝了口茶，似乎在斟酌词句。周晓在一旁忍不住了，直接说道：“宁宁，你也三十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方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苦着脸：“妈，怎么又说这个……”
“怎么能不说？”周晓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哥，孩子都两个了。你那些同学朋友，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就你，还单着。”
“我这不是工作忙嘛……”方宁试图辩解。
“工作忙也不能眈误终身大事。”方青云开口了，声音温和但透着认真，“宁宁，爸不是催你，但你确实该上心了。你妈是担心你。”
方宁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她知道父母是为她好，但感情的事，哪是说有就有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个孩子玩耍的声音。方启泽的遥控汽车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方启平抱着小熊咿咿呀呀。
终于，方宁抬起头，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爸，妈，我答应你们，明年肯定结婚。”
方青云看着女儿，眼神锐利起来：“宁宁，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方宁接上，语气坚定，“爸，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方青云这才露出笑容：“好，那我们就等着了。”他顿了顿，象是想起什么，“对了，前几天我去钟老那里，听说钟小艾都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三月。”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还有，上个月我去汉东调研，见了几个老同事。说起你那些同学，祁同伟和陈海也都结婚了。”
提到这两个名字，方宁心中微动。
“祁同伟现在怎么样？”她问。
“三十三岁，刚刚提了正处。”方青云说，“他进步是慢了些，但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
方宁点点头。她知道祁同伟和陈阳的故事，知道那份无望的等待。如今听到他终于走出过去，开始了新生活，她由衷地为他高兴。
“陈海呢？”她又问。
“听说陈海去年结的婚。”方青云说。
说到这里，方青云看向女儿：“你看，你的同学朋友都成家了。宁宁，爸不是要你跟别人比，但人生大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我明白，爸。”方宁认真地说，“我保证，明年一定结婚。”
“也不用太着急，”周晓忙说，“关键是要找个合适的人。人品好，对你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妈，我知道。”方宁笑道，“您就放心吧。”
裴雪在一旁听着，适时地插话：“宁宁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好归宿。到时候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正说着，方启泽跑过来，举着遥控汽车：“姑姑，车子不跑了。”
方宁接过遥控器检查了一下：“是不是没电了？姑姑给你换电池。”
她带着侄子去换电池，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下来。方青云看着女儿的背影，对妻子说：“宁宁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咱们不用太操心。”
“话是这么说，但做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周晓叹道，“不过她既然答应了，咱们就相信她。”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餐桌。王阿姨做了几个拿手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启泽，多吃点鱼，聪明。”周晓给孙子夹菜。
“奶奶，我已经很聪明了。”方启泽奶声奶气地说，逗得大家都笑了。
方青云看着满桌家人，心中涌起深深的满足感。
饭后，裴雪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方宁帮着王阿姨收拾碗筷。方青云和周晓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正在播放迎接新千年的特别节目。
“马上就是2000年了，”周晓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咱们结婚那年，还是六几年，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
“是啊，”方青云握住妻子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