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后梁淑仪所居的安老院小院内,灯火渐次亮起,驱散了暮色最后的余晖。这场名义上为迎接女帝驾临、实则掺杂了家族团聚与“考察新生活”多重意味的晚宴已然结束。珍馐美酒的余香仍在空气中萦绕,宾主尽欢的喧闹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一种更为微妙、难以言喻的气氛,却随着宾客的散去,悄然弥漫在院落之中。
女帝姬凝霜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她以帝王之尊驾临这处充满家常气息的院落,其本身就带有强烈的象征意义。晚宴上,她谈笑风生,对你招抚天魔殿、稳定汉阳的功绩不吝赞赏,对太后的孝敬、对姐妹的关切、对臣属的勉励,皆无可指摘,充分展现了身为君主的雍容气度与身为女主人的周全礼数。然而,那看似随和的目光流转间,偶尔扫过侍立你身侧、或因身孕而格外显眼的张又冰,掠过温婉娴静的姬孟嫄,乃至不经意瞥过席间其他几位与你关系匪浅、如今在新生居体系内各司其职的红颜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审视、评估与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却被你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帝王的掌控欲,也是女人天性中的占有与微妙的醋意。她欣赏甚至依赖你的能力,欣慰于你构建的这番新局面,但当你身边环绕着如此多优秀且与你有着深刻羁绊的女性,而她又因国事与身份无法常伴左右时,那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与酸涩,便难以避免地浮上心头。这并非不信任,更像是一种身处高位、却不得不与人“分享”关注的本能反应,尤其是这些“分享者”同样出色,且与她有着或亲或疏的姐妹、臣属关系。
宴会结束后,太后以年纪大了、需早些休息为由,抱着你和她的女儿梁效仪回了内室。张又冰也因孕期容易疲惫,被宫女小心送回住处安歇。姬孟嫄与武悔、幻月姬等人,则默契地开始指挥仆役收拾残席,或是聚在一旁低声交谈,将空间留给了你与女帝。
姬凝霜并未立刻摆驾回她在安东府的行宫,而是屏退了左右大部分侍从,只留贴身女官与几名心腹太监远远候着。她站在一株盛开的海棠树下,月光与廊下的灯火为她绝美的侧颜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但那双丹凤眼中此刻却并无多少柔和之意。她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你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帝王的威仪,以及一丝只有你能听出的、被压抑的波澜:
“皇后,随朕来望海楼。朕,有话问你。”
望海楼,是先帝二十多年前驾安东府时修建在临海边一处地势较高的观景建筑群,后被燕王修缮改造,成为燕王平时军事会议的指挥部,女帝每次巡视安东时,便下榻在此处。楼阁精巧,可俯瞰港口与部分工业区,视野极佳。
你心中了然,知道这场“问话”不可避免,甚至是你预料之中的环节。你面色平静,躬身应道:“臣,遵旨。”
望海楼,顶层寝宫。
熏炉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为这间布置得既雅致又隐含皇家气象的寝宫增添了几分朦胧与暖昧。海风透过半开的雕花长窗吹入,带动轻薄的鲛绡帐幔微微飘动。
姬凝霜已褪去了那身彰显帝王身份的玄黑常服龙袍,换上了一袭月白色、以银丝暗绣云纹的丝绸睡裙。裙料轻薄柔软,贴服地勾勒出她高挑窈窕、比例完美的身段。因生育龙凤胎后调养得宜,更显丰腴曼妙,胸前弧度惊人,腰肢却依旧紧窄,睡裙下摆只及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未着鞋袜、轻轻点在地毯上的玉足。她并未梳髻,任由如瀑青丝披散在肩头后背,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精致的锁骨与胸前沟壑边缘。她就那样慵懒地斜倚在临窗的紫檀木嵌螺钿软榻上,一条修长笔直的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地搭着,睡裙丝滑的布料因此而微微滑落,露出更多雪腻的大腿肌肤,在宫灯与月光交织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的光泽。
这并非刻意的引诱,而是褪去帝王外壳后,属于一个成熟绝美女人的、浑然天成的魅惑与放松姿态。然而,她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中,却并无多少慵懒之意,反而闪烁着一种锐利而复杂的微光,如同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
“皇后,”她开口,声音比在庭院中时低柔了许多,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像猫儿伸出爪子前的轻挠,“你在安东府这一日,过得倒是逍遥自在,嗯?红颜环绕,子女承欢,连朕的兄弟、太妃太嫔们,也都其乐融融,共享天伦。朕看你这‘新生居’,倒比朕的洛京皇宫,更像是个‘家’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发丝,目光却紧紧锁住你,仿佛要穿透你的眼睛,看进你的心底:“朕的后宫,怕是快要装不下你这许多的‘家人’了吧?”
你站在原地,与她隔着数步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龙涎香与一种独特体香的馥郁气息。你心中并无慌乱,反而因为她这份罕见的、带着明显醋意与试探的“敲打”而泛起一丝好笑与怜惜。这位统御九州、威严深重的女帝,在卸下心防的私密时刻,也不过是个会因丈夫身边优秀女性过多而感到不安的普通妻子。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上前,走到软榻边。她没有阻止,只是那双凤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你。你在她身前停下,微微俯身,双臂轻柔却坚定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从软榻上打横抱了起来。她似乎没料到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你的脖颈。
丝绸睡裙的触感冰凉滑腻,其下身体的曲线与热度却清晰可感。你抱着她,走到寝宫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龙凤榻边,轻轻将她放下,自己也随之侧坐榻沿。她没有挣扎,任由你动作,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在宫灯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你一手仍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抬起,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乱发,然后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你的目光与她近在咫尺地对视,声音低沉而诚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陛下,”你顿了顿,改用了更私密的称呼,“凝霜。”
“她们,无论是太后、孟嫄、月舞,还是又冰,或是武悔、幻月她们,于我而言,确是不同的存在。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是管理新生居不可或缺的臂助,是因缘际会下命运交织的家人。我珍视她们,尊重她们,亦有责任护她们周全,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才华的天地。这份情谊与责任,我不否认,亦不会辜负。”
你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紧绷,但你的目光没有丝毫游移,继续说道:“然而,凝霜,你要明白,也请你相信。在我杨仪心中,能与我共享这万里江山沉浮、能让我毫无保留托付后背、能让我甘愿放下一切骄傲只求并肩同行、能让我称之为‘妻子’、唤一声‘杨夫人’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你是我的君,是我的妻,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是我愿意用一切去守护、去辅佐、去与之共度此生的人。这天下女子万千,无人能及你分毫,无人能动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新生居可以有很多‘家人’,但我杨仪的‘家’,它的女主人,永远只会是你,姬凝霜。”
你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清晰,句句笃定,如同最沉重的承诺,敲打在她的心扉上。你看到她那总是盛满威严与思虑的凤眸中,冰层悄然融化,漾起层层涟漪,有动容,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赧。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想避开你太过灼热直接的视线,但环在你颈后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那点危险的意味已然消散,只剩下一丝残留的嗔怪与更多的柔软:“就会说好听的……朕又不是那等不容人的妒妇。只是……只是有时见你身边那般热闹,朕远在洛京,难免……”
你没有让她说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顺势将吻印在她的唇上。起初只是温柔的触碰,随即逐渐加深,带着这些时日的思念与方才倾诉的情意。她没有抗拒,而是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一个沉浸在爱恋中的女人。
良久,唇分。她的呼吸有些不稳,眼波流转,潋滟生辉,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你将额头与她相抵,鼻尖轻触,低声道:“凝霜,你不仅仅是我的妻子,更是大周的女帝。你的胸怀,当容得下这江山社稷,自然也容得下我身边这些各有才干、助我稳定局面的女子。她们的存在,不会削弱你我之间的情分,只会让我们共同构筑的这座‘新城’,更加稳固,更加繁荣。”
你稍微退开些,看着她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睛,语气转为郑重:“至于圣教军之事,你更不必忧心。我已有万全准备。安东府的兵工厂正在全力运转,新式火器、弹药源源不断。六叔燕王的边军已进入最高战备,水师亦严阵以待。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心。新生居的工人、百姓,乃至新近归附如杨夜者,皆愿与此城共存亡。凝霜,相信我,安东府将不仅仅是大周的工业基石,更会成为帝国最坚固的海上盾牌,让任何来犯之敌,皆铩羽而归。”
姬凝霜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终于散去。她重新靠回你怀里,将脸贴在你的胸膛,听着你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却坚定地道:“朕信你。一直信你。”
这一夜,望海楼顶层的寝宫内,熏香燃尽,月光西斜。帝后之间,除了家国情仇的沉重,更有久别重逢的缱绻与彼此交付的信任。所有的试探、醋意、不安,最终都融化在了深入的肌肤相亲与耳鬓厮磨之中,化为了更深层次的默契与支持。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海雾,洒在安东府繁忙的港口和远处轰鸣的厂区时,你已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了加固中的海防堤坝上。彻夜的缠绵并未带来疲惫,反而如同注入了新的活力。你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民兵与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沙袋垒砌加高;工匠们正在调试新架设的岸防炮位;更远处,水师的蒸汽快艇穿梭巡逻,烟囱喷吐着白烟。
杨夜(原夜帝)也出现在了工地上。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新生居工装,虽略显不适,但行动无碍。他主动找到了正在指导民兵布置障碍物的武悔(阴后),沉默地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然后开始依言协助,搬运材料,或是凭借其高超的眼力和对力道的精准控制,帮忙校正一些防御工事的结构。他的加入起初引起了一些民兵的侧目,但很快,大家便沉浸在紧张的备战中,无暇他顾。杨夜自己也仿佛找到了某种新的、切实的着力点,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眼神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专注取代。
整个安东府,如同一台巨大的、精密的机器,在你的意志和众人的努力下,高效地运转起来,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全面备战状态。工厂的烟囱比往日喷吐出更浓的烟柱,铁路线上运输军械物资的列车往来频繁,街头巷尾贴出了招募民兵预备队和宣传海防的告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凝重与激昂。
几日后,预料之中的警讯终于传来。
安东府军港,上午辰时。天气晴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港口飘扬的旗帜。巨大的蒸汽货轮“踏浪一号”静静地停靠在最深处的泊位,它庞大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此刻,工人们正在船员的指挥下,利用岸上和船上的起重设备,将一门门口径不大、但结构紧凑、炮管较长的速射炮吊装到甲板预先焊接好的基座上。铁链哗啦作响,号子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充满了力量感。
你站在码头的指挥台上,身披一件寻常的深灰色大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眼前忙碌的景象与即将到来的风暴,都只是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锦衣卫指挥使李自阐侍立在你身侧稍后,他依旧身着绯色飞鱼服,但气质较之在洛京时,多了几分经过实务历练的沉稳。
“状元公,”你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地吩咐,“告诉‘踏浪一号’的船长,炮装好了,不必在此耽搁,即刻出港,往东南方向巡弋。记住,是‘巡弋’,不是‘接敌’。保持距离,让他们看见我们的船,但别靠得太近,一炮都别开。他们如果开火,立刻退回港内。”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若是吓跑了那些还在犹疑观望、或者正忙着集结的黄毛蛮子,咱们这出‘请君入瓮’的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李自阐心领神会,躬身抱拳,声音清晰而沉稳:“殿下放心,属下明白。示敌以弱,诱敌深入,静待其入我彀中。”他迅速转身,向候在一旁的传令兵低声交代了几句。传令兵领命,飞快地向“安东号”跑去。
你不再看那艘正在做最后准备的货轮,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嘈杂的码头。身后,工人们的号子声、金属的撞击声、蒸汽机低沉的轰鸣,逐渐远去。你的神情依旧淡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漠然。
圣教军的风帆战列舰?
高大?
威猛?
代表着这个时代风帆战舰的巅峰?
在你眼中,它们不过是一堆依靠风力、行动迟缓、防护依靠厚重木料的移动靶子罢了。经历过【移山填海行动】,亲手将一个国家(东瀛)的统治阶层连根拔起、其民众分流消化,亲身参与过用工业力量重塑山河地脉的你,对于这种还停留在风帆时代的海上力量,实在难以提起太多的“重视”。它们或许能对旧式水师造成威胁,但在初步完成工业化、拥有蒸汽动力、标准化火炮乃至手榴弹这种面杀伤武器的安东新军面前,尤其是在你这熟悉不对称战争思维的人眼中,其威胁层级,甚至未必比得上当初盘踞黑风渊、擅长诡谲手段的天魔殿。
“痴人说梦。”你心中无声地冷笑。眼前有更重要、也更温暖的事情在等着你。战争与杀戮,从来不是你追求的目的,它们只是不得已时,用来扞卫你所珍视之物的手段。而你所珍视的,此刻正在那栋不起眼的新生居办公楼里,等待着你。
新生居总部办公楼,三楼,你的办公室。
这里没有皇宫的奢华,却布置得舒适而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当你推门而入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奶香、糕点甜香以及孩子们身上特有气息的温暖味道。
女帝姬凝霜已换下了昨夜的睡裙,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襦裙,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正坐在铺着厚绒毯的地板上,含笑看着几个孩子玩耍。三岁的梁效仪试图将一块积木搭得更高,小脸因用力而憋得通红;不到一岁的龙凤胎,姬修德和杨如霜,并排躺在柔软的垫子上,穿着同款的淡蓝色婴儿服,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小脚,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姬孟嫄和姬月舞(实际上的五公主)则围在一旁,一个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双胞胎,另一个则细心地帮梁效仪扶住快要倒塌的积木塔。阳光从明亮的窗户洒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美好的天伦之乐图。
听到开门声,姬凝霜抬起头,看到是你,眼中的笑意加深,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梁效仪更是眼睛一亮,丢开积木,张开双臂,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抱抱!”
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瞬间击中。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压力、外海可能存在的威胁,在这一刻仿佛都远去了。你大笑着弯腰,一把将小丫头稳稳抱起,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梁效仪咯咯直笑,用小手搂住你的脖子,也学着你的样子在你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糊了你一脸口水。
你抱着女儿,走到垫子旁蹲下,伸出空着的手,轻轻点了点儿子姬修德胖乎乎的小脸蛋。小家伙也不怕生,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抓住了你的手指,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旁边的杨如霜见状,也咿咿呀呀地挥动小手,仿佛在抗议爹爹只疼哥哥。你连忙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去逗弄女儿,引得她发出欢快的笑声。
姬凝霜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和孩子们的互动,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平和的光辉,那种属于母亲的柔光,让她绝世容颜更添几分神圣。姬孟嫄和姬月舞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含笑望着你们,眼中满是温暖与羡慕。
“好了,孩子们,爹爹回来了,咱们该回安老院了,大舅、二舅、四舅他们,还有各位奶奶,都等着咱们呢!”姬凝霜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和。
你放下梁效仪,站起身,环视着眼前这群环肥燕瘦、却都与你命运紧密相连的家人——威严与柔情并存的妻子,温婉体贴的伴侣,活泼可爱的女儿,稚嫩懵懂的儿子,还有两位美丽而身份特殊的公主。一股暖流充盈胸臆,这就是你奋斗的意义,是你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港湾。
“走!”你朗声笑道,一手牵起梁效仪,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扶姬凝霜,她却已优雅地自己站起,对你微微一笑,主动挽住了你的臂弯。姬孟嫄和姬月舞相视一笑,抱起双胞胎,宫女们则上前整理物品。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又温馨和睦地下了楼,登上早已等候在楼外,宽敞舒适的凤辇,向着安老院太后的小院驶去……
中午,安东府安老院,食堂。
这里早已被布置一新,巨大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摆放着盛开的鲜花。
你们抵达时,食堂里已经颇为热闹。大哥孟胜(大皇子姬魁)果然是一身结实的深蓝色工装,袖口挽起,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皮肤被阳光和炉火熏染成健康的古铜色,正大声与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声洪亮。他看到你们进来,立刻站起身,豪爽地大笑道:“哈哈哈!四妹!妹夫!三妹!四五妹!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开席了!再不来,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可要造反了!”
二哥仲鸣(二皇子姬隼)则是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供销社经理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精明干练。他手里正拿着一瓶贴着“新生居特酿”标签的酒,闻言也笑着迎上来,将酒瓶放在桌上:“妹夫,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可是咱们供销社新出的好酒,窖藏了半年!今天说什么也得陪我多喝几杯!明天一早,我就得押一批货回遂仰县了,下次聚还不知道啥时候呢!”
四弟季诗学(四皇子姬承昇)依旧是一身青色书生袍,头上戴着同色的小帽,气质温和儒雅。他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正陪着几位太妃说话,见你们到来,也起身,温和地笑着拱手:“姐夫,四姐、三姐,五妹,安好。” 他额前的碎发似乎总是不太听话,说话时习惯性地抬手捋了捋。
他们的生母,废后薛中惠(四皇子生母)、张太妃(二皇子生母)、李太妃(大皇子生母),以及未能给先帝生育子嗣、但对你们的孩子们格外慈爱的王太妃,都已落座。看到女帝姬凝霜和你进来,她们的神情在一瞬间都有些许复杂——那里面有对过往身份的缅怀,有对现状的适应,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完全释怀的怅惘。但很快,这些情绪便被更实际的、对当前安稳生活的珍惜与对晚辈的关切所取代。她们纷纷起身,欲行礼。
你连忙摆手,笑容真诚而爽朗:“都是一家人,今日只叙家常,不论国事,更不讲那些虚礼。各位娘娘快请坐,大哥、二哥、四弟,都坐都坐!”
在你的坚持下,气氛很快重新活络起来。众人纷纷落座,按照长幼亲疏,却也自然而随意。太后梁淑仪坐在上首,怀里抱着已经有些困意的梁效仪,轻声细语地教她:“效仪乖,看看,这是你修德弟弟,这是如霜妹妹,以后你是大姐,要爱护弟弟妹妹,知道吗?”梁效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奇地看着姬孟嫄和姬月舞怀里的两个小不点。
废后薛中惠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忍不住低声感叹道:“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啊……想当初在洛京宫里,莫说这般抱着未满周岁的皇子公主随意走动,便是嫔妃之间,谁又敢轻易让自己的孩子与别宫皇子过于亲近?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她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的餐桌旁,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众人耳中。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太后梁淑仪轻轻拍了拍怀中有些不安扭动的梁效仪,抬眼看向薛中惠,脸上带着平静而包容的微笑,声音温和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姐姐,往事已矣。在安东府,在新生居,没有后宫,没有政敌,更没有那些你死我活的算计。这里只有家人,只有想过好日子的寻常人。孩子们可以一起长大,兄弟姐妹可以和睦相处,咱们这些斗了半辈子的妇人,也能安安稳稳地享享清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季诗学也适时地握住母亲薛中惠的手,温言劝慰:“母亲说得是。四姐和姐夫待我们兄弟如何,待各位娘娘如何,大家有目共睹。不仅未动我们分毫,还给了我们安身立命之所,大哥能做他喜欢的铁匠活,二哥能经营供销社施展所长,儿子也能安心读书教书。如今大家衣食无忧,和睦安康,那些宫闱旧事,不提也罢。”
孟胜是个直肠子,见状立刻举起面前的酒杯,粗声大气地打圆场:“就是就是!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作甚!来来来,今日难得聚得这么齐,就差六皇叔和长风堂弟(燕王世子)了!少了两个能喝的,可惜!不过咱们照样喝个痛快!这第一杯,先敬太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安康!”
“对对对!敬太后!” 仲鸣也连忙举杯附和,“也敬陛下,敬皇后妹夫!祝咱们大周国泰民安,祝新生居红红火火!明天我就要回遂仰县了,今天不醉不归!” 他性情变得豪爽,几句话就把气氛重新炒热。
张太妃和李太妃也笑着举杯,她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姬孟嫄和姬月舞身上。张太妃拉着姬孟嫄的手,笑眯眯地问:“孟嫄啊,你和皇后在汉阳处了这么久,这肚子……可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李太妃也凑趣地看着姬月舞:“月舞也是,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生孩子了。”
两位公主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姬月舞,羞得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姬孟嫄毕竟年长些,强自镇定,但耳根也红透了,嗔怪地看了两位太妃一眼,低声道:“娘娘……这……这事急不来的……”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而王太妃则全程笑眯眯的,她年纪只有四十出头,年轻时没能为先帝诞下子嗣,一直将几个失势皇子的子女视如己出,如今更是将对孩子们的疼爱转移到了你的几个孩子身上。她一会儿逗逗梁效仪,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里接过姬修德或杨如霜,轻轻摇晃着,眼里满是慈爱。
你看着眼前这喧闹、温暖、充满了烟火气与人情味的一幕,看着这些曾经身份尊贵、命运迥异、甚至彼此间有过恩怨纠葛的“家人”,如今却能围坐一桌,分享美食,谈论家常,展望未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与满足。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不是堆积如山的财富,甚至不完全是青史留名的功业。你想要创造的,是一个能让人(无论他们曾经是谁)放下戒备与仇恨,凭借双手与才智安身立命,享受平凡温暖的世界。一个孩子可以安心玩耍,老人可以颐养天年,兄弟姐妹可以和睦相处,理想可以有处安放的世界。眼前的这一幕,虽然微小,虽然只是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特定的人群中实现,但它证明了这条路的可能性。
你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缓缓站起身。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望向你。
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威严而柔情的女帝,温婉的伴侣,可爱的儿女,豪爽的兄长,精明的二哥,儒雅的四弟,几位历经沧桑、终于得以安享晚年的太妃……
你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由衷的喜悦与坚定:
“大哥,二哥,四弟,各位娘娘,还有我的凝霜、孟嫄、月舞……”
“今天,咱们不论国事,只叙家常!不谈过去,只看将来!这杯酒,敬各位娘娘福寿安康!敬在座每一位家人平安喜乐!更敬咱们脚下这片土地,敬这来之不易的团聚与安宁!”
“干!”
“干杯!” 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举杯。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欢笑声、祝福声、孩子们的咿呀声再次充满了食堂。
窗外,海风依旧,远处隐约传来工厂的轰鸣与港口的汽笛。而窗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温情与希望,正如同桌上那壶温热的奶茶,氤氲着,流淌着,驱散了所有外界的寒意与隐约的硝烟味。这顿团圆饭,不仅仅是一次家庭聚餐,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无论外界风浪如何,这里,已然是值得所有人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