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戾颔首，转身对着洞道外扬声。
“昭霆，前方有处石室，可暂作休整。”
话音落下没多久，洞道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司昭霆抱着昏昏欲睡的姬明澈走在最前。
萧烬拎着还在昏沉中的刀疤脸紧随其后，几名锦衣卫则扛着麻袋，鱼贯而入。
姬明澈窝在司昭霆的怀里，小脑袋搭在他的臂弯上，不知何时已然睡去，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司昭霆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石桌上，又将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生怕他着凉。
“这地方看着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萧烬放下俘虏，凑到洞壁边打量着那些凿痕，啧啧称奇。
“看这手艺，倒像是有些年头了。”
沈戾摸了摸洞壁，沉声道。
“凿痕工整，加固的手法也很专业，不像是土匪临时挖的藏身之所，倒像是……一处秘道。”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唔唔”的闷响，却是那刀疤脸悠悠转醒，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石室里的众人，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盖在姬明澈身上的薄被，一角突然无风自动，轻轻滑落。
趴在石桌上的小兽，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慵懒无害的气息，正在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粘稠、仿佛从极深地底渗出的无形压力。
萧烬正想上前再给那刀疤脸两下，让他彻底老实，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他皱眉，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看向石桌方向。
沈戾按在洞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直觉，让他脊背瞬间绷直。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姬明澈身上。
就连地上被堵着嘴的刀疤脸，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僵住。
司昭霆距离最近，他正要俯身去捡起滑落的外袍，动作却停滞在半空，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姬明澈。
小兽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但那身柔软顺滑的金红色绒毛，光泽似乎暗沉了下去，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原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小身躯，此刻却像一块沉寂了万年的玄冰，没有丝毫生命的波动。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不知何时，它已经睁开了。
依旧是琥珀色的瞳仁，但此刻，那里面没有平日里的熟悉感或依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浓稠得化不开，如同两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旋涡。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正从它眼角、耳际，甚至每一根毛发的尖端，无声无息地渗出、缭绕，让它整个身影都显得模糊而扭曲。
那不是属于“姬明澈”的眼神。
冷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绝对的疏离与……隐隐的暴戾。
司昭霆的心脏猛地一沉。
“澈澈？”
他忍不住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极轻，手指却已悄然握紧。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令他猛然想起失忆时候的澈澈…！
石桌上的小兽——或者说，这具躯壳体内的某个存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颈。
那动作僵硬得不似活物，琥珀色的，被黑暗填满的眼珠，锁定了司昭霆。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然后，它的目光移开，落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的刀疤脸身上。
刀疤脸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冰锥刺穿，恐惧达到了顶点，裤裆处湿了一片，浓重的尿骚味在石室里弥漫开来。
他想尖叫，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唔唔”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明澈……不太对劲。”
萧烬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澈”，这感觉，他不想承认他竟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沈戾没有说话，只一双厉眸死死盯着此时的“姬明澈”。
而此时的“姬明澈”，似乎对刀疤脸的恐惧和失态毫无兴趣。
它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团即将腐烂的肉。
接着，它竟然支撑着小小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依然有些滞涩，仿佛还不完全适应这具躯壳，但那股随之弥漫开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黑色的雾气缠绕着它，在石室昏黄的火光映照下，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宛如恶兽。
它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再次看向司昭霆。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司昭霆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评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
那不是针对他个人的恨意，更像是一种……对整个鲜活世界的厌弃与破坏欲。
司昭霆背脊挺直，没有后退，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黑暗之瞳。
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拿武器，而是再次试图去触碰它，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澈澈，回来。”
“姬明澈”……或者说，“恶”的化身，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竟然带着一丝姬明澈平日里的小习惯，但此刻做出来，却只有令人胆寒的诡异。
它没有理会司昭霆伸出的手，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缭绕周身的黑雾，骤然浓烈了一分。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瞳孔骤缩的事——
它抬起了前爪。
不是指向刀疤脸，也不是指向任何具体的人。
而是，指向了石室一侧的洞壁。
那面洞壁，看起来与其他几面并无不同，粗糙，布满凿痕。
但随着它爪尖所指，那面洞壁的岩石，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酥脆！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极具腐蚀性的力量，穿透了岩石，正在从内部瓦解它！
“喀啦……喀啦啦……”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清晰得刺耳。
一道细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以它爪尖虚指的一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刀疤脸白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
其他锦衣卫更是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脑袋均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