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注视感”如同有形的冰棱,刮擦着三人的神经。
缝隙后甜腻腥臭的气味愈发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沈戾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手中火折子猛地向前一送!
跃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一些门后的黑暗,照亮了缝隙内的景象。
并非预想中堆积如山的虫巢或扭曲的巨虫。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比石室略大、却异常空旷的天然洞窟。
洞壁凹凸不平,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类似苔藓的活物,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蠕动,散发出微弱的磷光,这便是洞内光线的来源。
地面中央,是一个不规则的,约莫丈许宽的石池,池中蓄满了粘稠暗红色液体,那股浓烈的甜腥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而“滴答”声的源头,则是洞顶垂下的几根钟乳石,尖端不断凝结出同样的暗红液滴,坠入池中。
就在石池的边缘,趴伏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之所以说它“人形”,是因为它依稀有着四肢和躯干的轮廓,但整个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不断起伏鼓胀的暗红色肉膜。
肉膜下可见密密麻麻的血管和某种不断游走的阴影。
它的头部已经看不出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流淌着涎液的裂口。
一根粗大的、类似脐带般的肉质管道从它的背部延伸出来,另一端没入石池深处。
这“东西”的腹部异常鼓胀,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塞满了某种椭圆形拳头大小的卵状物。
正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颤动,方才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正是从它头部裂口上方、两个微微鼓起的肉瘤处传来。
——那里仿佛有目光透出。
这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虫母”,更像是用邪法将活人生生改造,与虫群结合的怪物!
“这…就是他们的‘虫母’?”
萧烬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匕首的手指节发白。
即便他见惯了血腥,眼前这诡异恐怖的景象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沈戾脸色铁青。
“恐怕是,用活人做容器,以血肉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喂养,用来批量孕育那些怪虫。”
他立刻想到了刀疤脸提到的药引和长生,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虫母似乎对光线和活人的气息极为敏感。
司昭霆的火光刚照过去,它覆盖着肉膜的头便缓缓转向门口,腹部鼓动的频率加快,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背部的肉质管道剧烈收缩了一下,石池中的暗红液体翻涌起来。
“嘶嗬……”
一声非人的、带着痰音的嘶鸣从它裂口中传出。
与此同时,洞窟四周那些暗红色的“苔藓”骤然停止了蠕动,紧接着,无数细小的,刚刚孵化或即将孵化的暗红幼虫从苔藓层下钻出。
如同潮水般涌向虫母,迅速在它周围聚集,形成一层蠕动的保护层,并对着门口方向发出密集的“嚓嚓”摩擦声,那是口器开合的声音。
这怪物本身似乎移动不便,但它能控制虫群!
“退后!”
司昭霆低喝,同时迅速观察洞窟内的情况。
除了这个虫母和石池,洞窟另一侧还有一条继续向深处延伸的狭窄通道,被蠕动的暗红苔藓半遮掩着,不知通向何处。
那里很可能就是通往匪巢核心库房的路。
“必须除掉它,否则我们进去后路会被断,外面的人也可能遭殃。”
司昭霆眼神冰冷,杀意凛然,这邪物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绝不能留。
“怎么打?用火?”
萧烬盯着那些恶心的幼虫和粘稠的石池液体,普通刀剑恐怕难伤那虫母根本。
司昭霆目光落在虫母背部的肉质管道和它鼓胀的腹部上,那里似乎是它的要害和力量源泉。
“沈戾,用弩箭,射它背上的管子和腹部!”
“萧烬,掩护,别让幼虫近身!”
“我攻正面,吸引注意!”
话音未落,司昭霆将姬明澈往怀中一塞,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根绳子捆住,而后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般贴近洞壁。
手中长刀出鞘,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却不是劈向虫母,而是斩向洞壁上那些发光的暗红苔藓!
“嗤啦——”
刀锋过处,大片苔藓被削落,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失去苔藓覆盖的地方,微弱的磷光立刻黯淡下去。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那些苔藓似乎是虫群孵化或栖息的温床,也是这洞窟内唯一的光源。
苔藓受损,整个洞窟的光线骤然暗了一截,聚集在虫母周围的幼虫群顿时一阵骚动。
虫母也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愤怒的嘶鸣,头部裂口大张,一股腥臭的暗红雾气猛地喷向司昭霆原先站立的位置!
但司昭霆早已不在原地。
他借着一刀之力,身形折返,如鹞鹰般凌空跃起,避开了毒雾,长刀直刺虫母头部那对鼓起的肉瘤!
“就是现在!”
沈戾低喝,手中早已上弦的劲弩机括响动,两支淬了剧毒的短弩矢电射而出。
一支精准地射向虫母背部与石池连接的肉质管道根部,而另一支则直取它那鼓胀透明的腹部!
萧烬同时挥动匕首,刀光如雪,将数只趁机扑上来的幼虫斩成数段,腥臭的体液飞溅。
“噗嗤!”
“噗嗤!”
弩矢几乎同时命中!
射向腹部的弩矢深深扎入,暗黄色的浑浊液体和尚未完全成型的虫卵碎片立刻从破口涌出!
射向背部管道的弩矢则卡在了坚韧的肉膜与管道连接处,未能彻底射断,但剧毒已然注入!
“嗷——!!!”
虫母发出凄厉无比,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体剧烈痉挛,腹部的破口不断扩大,粘稠的液体和虫卵倾泻而出。
背部的管道疯狂扭动,试图从石池中汲取力量,但毒素蔓延,动作很快变得僵直。
司昭霆的刀也到了!
刀锋掠过,一颗鼓胀的肉瘤被齐根削飞,里面爆出一团腥臭的浆液。
虫母遭受重创,控制力大减,周围的幼虫群陷入更大的混乱,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有的向洞窟深处逃窜,有的则无头苍蝇般乱撞。
“走!进那条通道!”
司昭霆毫不停留,避开虫母垂死挣扎中胡乱挥舞的且覆盖着肉膜的肢体,指向另一侧的狭窄通道。
沈戾和萧烬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三把利刃,切开混乱的虫群,冲向那条未知的通道。
身后,虫母的嘶鸣声越来越微弱,最终只剩下液体流淌和虫群窸窣的嘈杂。
石池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刹那,通道深处,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铁锈和陈旧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伴随着一阵不疾不徐、却清晰无比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嗒…嗒…嗒…”
那脚步声沉稳、从容,仿佛在自己家中漫步,与这虫巢的诡异环境格格不入。
司昭霆猛地停步,横刀于前,眼神锐利如刀,望向通道深处那片被暗红苔藓微光映照得影影绰绰的黑暗。
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袍服的人影,缓缓自黑暗中踱出。
不是土匪。
那身考究的衣料,可绝非山中匪类能有。
人影在微光边缘站定,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异。
“真没想到,几只小虫子,竟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惊扰了本座的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