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黎。
“父皇,那西月慕容凛心思深沉,为人更是阴诡狡诈,您怎能轻易听信于他?”
黎墨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自打前日早朝,父皇将与西月缔结盟约的消息昭告群臣,他便如坠冰窖。
虽早已知晓父皇有结盟之心,却没料到慕容凛的动作竟快到如此地步。
大虞那边,明澈如今是何境况?
这么多时日过去,他派去的暗卫依旧杳无音信,一颗心便如悬在半空,焦灼不安。
他本想亲自走一趟大虞,查探明澈的安危,可没曾想,慕容凛的手竟已先一步伸了过来。
“混账东西!”
黎恒猛地一拍御案,脸色铁青如墨,指着黎墨渊厉声怒斥。
“那大虞自恃有神子庇佑,不将我北黎放在眼中!你倒好,胳膊肘尽往外拐!”
他喘了口气,语气更添几分厉色。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私下与那大虞小太子过从甚密!”
“黎墨渊,你可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你是北黎的太子?!”
黎墨渊看不惯黎恒的做法,尤其是近几年,那慕容凛没事就往这里送美女珍宝,意图用靡靡声色腐蚀北黎的根基。
他暗地里想方设法截下那些腌臜东西,可这般苦心孤诣,换来的却是父皇愈发昏庸的猜忌。
如今父皇竟然还想着与西月一起挑起战争,黎墨渊只觉心口更凉。
战争一起,烽火燎原,受苦的从来都是手无寸铁的天下百姓。
更何况,那慕容凛本就是狼子野心,西月的小皇帝这几年形同虚设,朝堂大权尽落其手。
这等以下犯上的奸臣,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
“父皇!”
黎墨渊猛地抬眸,眸中满是痛心疾首。
“慕容凛名为结盟,实则是想借北黎之手,试探大虞的虚实!”
“一旦战事开启,他定会坐收渔翁之利,届时北黎怕亦不能独善其身!”
黎恒被他顶撞得面皮涨红,抓起御案上的镇纸便砸了过去。
“竖子!朕看你是被那大虞小太子迷了心窍!今日之事,朕意已决,容不得你置喙!”
镇纸擦着黎墨渊的额角飞过,撞在身后的龙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分毫未动,只是死死盯着黎恒,声音冷得像冰。
“儿臣不敢忘本,只是不愿见北黎万千子民,沦为他人棋子。”
“不愿?”
黎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道。
“朕看你是翅膀硬了,连朕的话都敢忤逆!”
“慕容凛许诺的好处,够我北黎三年的军饷,够边境百姓安稳度日,这般好事,你倒要拦着?”
黎墨渊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父皇可知,那好处是用什么换的?是用北黎将士的血,用天下苍生的命!”
“慕容凛狼子野心,他日大虞若败,下一个遭殃的,便是我北黎!”
“放肆!”
黎恒气得浑身发抖。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黎墨渊双目赤红,字字泣血。
“大虞太子与儿臣有旧,他心性更是纯良,而慕容凛却欲除之而后快,无非是忌惮大虞国力,父皇怎能助纣为虐?”
黎恒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喘着粗气,咬牙道。
“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拖下去,禁足于东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
门外侍卫闻声而入,虎视眈眈地看向黎墨渊。
黎墨渊凉凉一笑,目光扫过御书房内堆积如山的西月贡品,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没有反抗,一把拂开侍卫,自己往外走,行至殿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黎恒,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父皇今日种下的因,他日必将自食其果,儿臣…拭目以待。”
黎恒被他这句话激得气血翻涌,抓起案头的奏折便砸了过去,怒声嘶吼。
“滚!都给朕滚出去!”
奏折擦着黎墨渊的衣角飞过,散落一地的宣纸簌簌作响。
侍卫不敢耽搁,半架着黎墨渊出了御书房。
宫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眼底一片寒凉。
禁足东宫的旨意,形同软禁。
他刚被送回东宫,便有心腹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殿内,单膝跪地。
“殿下,可要设法脱身?”
黎墨渊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漫天飞雪,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冷。
“不必!传令下去,让暗线紧盯住皇宫,尤其是父皇与慕容凛的往来。”
“告知朝臣,北黎若是与西月慕容凛合作,百害而无利!”
“另外,不惜一切代价,再送一批人手入大虞,务必查探到大虞太子的近况。”
“属下遵命。”
暗卫应声退去。
黎墨渊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上,指尖轻轻落在“大虞”二字的位置。
明澈,你且安好。
北黎的天,就算要变,他也定会护住他想护的人。
大虞,偏殿之内。
檀香袅袅,氤氲出一室清宁。
“澈儿,你试着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看看能否与它交流?”
净渊的声音温润平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姬明澈正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小爪子捏着一本崭新的话本,正翻得津津有味。
那话本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烫金大字——《论夫计!》,正是姬明泽送来的新鲜玩意儿。
听见净渊的话,姬明澈捏着书页的动作一顿,小脑袋歪了歪,思索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口。
“可我要怎么感受呀?”
姬明澈眨巴着琥珀色的眸子,毛茸茸的爪子还在那话本的封皮上蹭了蹭,语气里满是茫然。
“我摸了胸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净渊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顶。
“不必刻意去摸,试着静下心来,摒除杂念,去感受那股力量。”
“它就藏在你的身体里,与你血脉相连。”
姬明澈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乖乖点了点头,随即便闭上眼睛,将小脑袋埋进净渊的怀里,只露出一团毛茸茸的后脑勺。
殿内静了下来,唯有檀香的气息在缓缓流淌。
片刻之后,姬明澈忽然皱起了小眉头,小爪子无意识地攥紧了净渊的衣襟,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好吵。”
“怎么了?”
净渊连忙追问,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语气里满是关切。
姬明澈缓缓睁开眼,眼底凝着一丝困。
“好像有个声音在骂我笨蛋…还说、还说是我占了它的地方,要让我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