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净渊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他生怕姬明澈会因此伤心，忙柔声安慰。
“澈儿最是聪明了，别听它胡说，无论何时，澈儿才是这副身子的主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它既然态度这般恶劣，你就先别搭理它了，贫僧再去查查古籍，定能寻到方法，将它给‘收’了。”
净渊口中的这个“收”，自然不是收为己用，一体终究不能两用，唯有让姬明澈彻底将那股力量吞噬融合，才能永绝后患。
姬明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亮光，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乖顺得不像话。
心里却在暗暗得意：果然话本上说的都是真的，这扮乖示弱的一招，还真好用。
他当然感受过体内的那股力量。
那团赤红光芒之外，还缠绕着层层翻涌的黑雾，而这种阴翳的黑雾，他只在圣王朝见过。
那是月神曾亲手摒弃的另一面，名为“恶”的一丝本源之力。
还真是让人讨厌的颜色呢！
姬明澈的小眉头又皱了皱，眼底闪过一抹冷冽。
姬明澈被净渊搂在怀里，小脑袋蹭了蹭他微凉的衣襟，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
“那净渊可要快点，它骂得好难听。”
话落，他这才闭上眼，敛了心神，沉意识深处去感受体内的那股力量。
姬明澈将意识凝成一缕极细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往那股力量盘踞的地方探去。
赤红光芒温温热热的，触手便觉亲近，像是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可那层裹在红光外层的黑雾却截然不同，黏腻阴冷，带着蚀骨的寒意，像是附骨之疽，死死缠缚着，半点不肯松脱。
“蠢货，竟敢污蔑吾？！”
那道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耐，震得识海微微发颤。
姬明澈的意识非但没退，反而轻轻撞了撞那层黑雾，带着几分试探。
他早看出来了，这股力量虽强横，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根本没法完全挣脱，更遑论掌控这具身体。
“你才是蠢货。”
姬明澈的意识带着几分得意，慢悠悠地回应。
“你如今怕是连出来都费劲吧？”
识海里霎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盛的怒意。
“蠢货，你懂什么！吾这是在恢复期，你与吾本是一体，吾若恢复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倒好，竟敢公然说吾的坏话！还是对着你那个光头雄侣，果真是一对蠢货！”
若不是那夜骤然出现的金光，它何至于…
殿外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姬煜川派人来禀，说御花园昨个新栽的锦簇花全开了，问殿下要不要过去赏玩散散心。
净渊轻轻拍了拍姬明澈的后背，声音温和。
“好了，澈儿，去赏会儿花，散散心。”
姬明澈倏然睁开眼，眼底的冷冽早已褪去，只剩一派纯然的雀跃。
他从净渊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地应道。
“好呀！要去看花！”
路过门槛时，他的脚步却莫名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悄悄瞥了一眼自己的爪子，仿佛能透过皮肉，看到那团缠缚着红光的黑雾。
黑雾，月神之恶…
这几个字在他心头沉沉落下，漾开一圈冰冷的涟漪。
净渊将怀中那本《论夫计！》搁在桌案上，起身便往皇宫的藏书阁去。
他必须尽快寻到能彻底清除那股力量的法子，方能护得澈儿周全。
此时的御花园里，姹紫嫣红的花朵像缀满了半空中的云团。
姬明澈从来财怀里跳下去，小短腿颠颠地跑到花丛边，毛茸茸的爪子扒住一朵重瓣芍药，凑上去轻轻嗅着，蓬松的尾巴尖儿随着跑动晃个不停。
“主子，旺仔也来了！”
来财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花丛，语气里满是惊讶。
旺仔好几日没见到姬明澈，此刻一见小伙伴，整个身子都兴奋得直蹦。
撒欢似的朝着姬明澈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圈，尾巴甩得像拨浪鼓。
姬明澈吐掉嘴里衔着的花瓣，看着又圆了一圈的旺仔，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旺仔伸着舌头就要往他脸上舔，却被他抬爪不轻不重地拍开。
不过到底是自己养着的玩宠，姬明澈还是晃着尾巴，带着旺仔钻进锦簇的花丛里，两兽玩得不亦乐乎。
姬煜川知道儿子如今这副小身板没什么别的消遣，便特意吩咐宫人，每日都要给御花园换置上新的花簇，好让他能玩得尽兴。
至于担心儿子偷偷跑出宫外，那更是不必，自从上次的事过后，宫里所有的狗洞都被堵得严严实实，别说他这小身板，怕是连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姬明澈与旺仔蹲在花丛里扑腾得起劲，浑身上下都沾了不少斑斓的花瓣，却丝毫没注意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借着假山的阴影，悄然朝这边靠近。
那是个面生得很的小太监，身上的灰布衣裳洗得发白，始终低着头，手却紧紧攥着什么。
他在宫里转悠了好几日，今日才算逮到这么个绝佳的机会。
此刻的御花园里，四下虽有宫人和侍卫看守，却都离得有些距离，根本注意不到这边的动静。
主子的吩咐言犹在耳，务必将这只长相奇特的小兽抓回去。
小太监眼底闪过一丝幽光，脚步放得极轻，像狸猫似的绕到姬明澈身后。
彼时姬明澈正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队蚂蚁搬食物，全无所觉。
旺仔还在一旁啃着花瓣，时不时发出两声欢快的叫声。
那人屏住呼吸，猛地扑了上去，将手中攥着的粉末直直往姬明澈的口鼻处撒去。
姬明澈只觉一股刺鼻的甜香猛地钻入鼻腔，下意识想屏住呼吸，可四肢却瞬间软了半截。
他惊得睁大眼睛，爪子刚要伸出去，整个身子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汪汪——”
旺仔见姬明澈突然闭上眼倒下，急得毛发倒竖，立刻龇着牙朝那小太监窜了过去。
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腿狠狠一踹，直接将旺仔踹飞出去。
小家伙摔进旁边的花丛里，压折了好几枝芍药，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扯着嗓子狂吠不止，尖锐的叫声瞬间惊动了远处的宫人。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极短的羽箭擦着小太监的手腕飞过，“笃”地钉在旁边的假山石上。
“有刺客！”
江宁一箭射出后，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掠了过来，眼底淬着冷冽的杀意。
来财更是惊得脸色煞白，魂都快飞了，拔腿就往这边狂奔，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快来人啊！有刺客！抓刺客——”